第一卷 白色劍鬼（1/2）

在這個世界上，超越人智的怪物們四處橫行。

有以雷云為巢的怪鳥與渾身火焰的骸骨巨兵。還有無差別施放詛咒的邪龍與魔王的軍隊。

基本能力較差的人類會不斷進行鍛鍊、拿起武器、成群結黨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在這樣的王國邊境……話是這麼說，靠著想要揚名立萬的冒險者，還有打算把武器防具跟道具賣給這些人來發筆橫財的工匠們，作為開拓據點的那座城市還是相當熱鬧的。

「不好意思，我是來做冒險者登錄的。」

擔負邊境城市與周邊地區之守護樞軸的冒險者公會裡，來了一位年輕的見習魔術騎士。

褐發少年的名字叫做凱爾，出於「想要幫助將自己扶養長大的孤兒院」這種稀鬆平常的理由，不停鑽研著魔術與劍術的技巧。然後在迎接作為冒險者唯一登錄條件的成人年齡──十五歲的今天，想要踏上成為冒險者的道路。

「是，我明白了！那麼可以麻煩你填寫登錄文件嗎？」

「好、好的！」

將亞麻色頭髮束在身後的櫃檯小姐隨著營業用笑容拿出文件，凱爾在上頭填寫了姓名、年齡、職業，以及過去是否有生病或受傷等項目。

「那麼就先把這個交給你喔。」

「青銅的識別證……嗎？」

如同跟文件交換般，遞過來的是正面刻著大大的E字，背面刻有十位數的號碼與所登錄之公會支部名稱的青銅製標示牌。

「這是你身為E階級冒險者的身分證明。初出茅廬的冒險者首先要從階級最低的E階級開始做起喔。」

各個公會的規定雖然有微妙的不同，但不管哪個公會都相同的制度之一，就是冒險者的階級。

從上面數來分為S、A、B、C、D、E六個階段，這樣的系統讓人一看就知道，階級越高就是能力越強的冒險者。

「接下來要講的是晉級時才會說的事，戴著金識別證的S階級冒險者與銀識別證的A階級冒險者在非常時期必須義務性地接受委託。世間一般認為的自由冒險者，只到戴著銅識別證的B階級冒險者為止。」

「嘿～我還以為委託可以依冒險者的意願來接，原來還有這樣的規定啊。」

「是的。在魔物如此泛濫的狀況下，要是不請高階的冒險者在非常時期出手的話，被害會擴大的。」

說到這裡，櫃檯小姐望向遠方，用凱爾聽不見的聲音低語道。

「……呃，因為這樣的理由，其中也有讓人非常傷腦筋的冒險者就是了。」

「？你剛剛說什麼？」

「不，我什麼都沒說啊？」

櫃檯小姐立刻掛起營業用的笑容。清了清喉嚨，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的櫃檯小姐認真地望向凱爾的眼睛這麼說。

「這個識別證在你冒險的過程中萬一發生什麼的時候會被用來確認你的身分，所以請一定要隨身攜帶喔。」

「……！」

帶有深意的這句話讓凱爾身體一僵。感覺再次被提醒自己已經成為與死亡相伴的冒險者。

「登錄到此結束。期待您今後的活躍，同時也獻上祝福。」

「謝、謝謝您。」

「在接受委託的時候，請從那邊的任務板取下適合自己的委託書，到櫃檯辦理。」

在占據整面牆壁的公告欄上，有無數的委託書依照難易度與緊急度被張貼在上面。

身為新人的凱爾審視著委託書，打算先從看起來輕鬆簡單的委託開始進行。

板子上貼著各式各樣新手用的委託書，有到山上採藥草及驅除地下水道的巨大蜚蟻。其中比較特別的委託是要配合預定在明年成立的新人冒險者育成設施，成為設施養成員的練習對象。

「我說你啊，該不會是新人吧？」

正在煩惱該選哪個時，身旁的人友善地打了聲招呼。

轉過頭來，凱爾看到拿著長槍的少年、擔任僧侶的少女、以及背著弓箭的獸人少女等人所組成的隊伍，成員的年紀跟自己差不多。

三人的脖子上都掛著青銅的識別證。應該是成為冒險者的時間還很短，或者是剛成為冒險者的年輕人吧。

「我們幾個也是新人，如果你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組隊？現在正要提出委託書出去冒險。」

「欸！？這、這提議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不過是什麼委託啊？」

「撲滅哥布林喔。典型的新人任務吧？」

哥布林的體格與智慧只到人類的小孩子程度。跟史萊姆一樣，在最弱的魔物種類中有著很高的知名度。

不過他們的邪惡也一樣知名。從民宅或田地偷取值錢物品或農作物的行為還算可愛了，有時還會發生擄走女性或小孩的事件。

雖然這樣的事不只限於哥布林，不過數量眾多，導致撲滅的委託從未間斷，是一種讓民眾非常頭痛的魔物。

初出茅廬的冒險者為了提升技術要先撲滅哥布林的格言相當有名，他們也不例外，似乎是打算用哥布林來累積自己的經驗值。

而這點對凱爾來說也是相當合乎利益的。

「嗯，這樣的話我也一起去好了。這還是我第一次進行冒險，有其他人作伴會比較安心。」

「好！既然這麼決定就馬上出發吧──！」

於是，具備了前衛的長槍手、中衛的魔術騎士、後衛的僧侶與弓兵，平衡度不錯的新人隊伍就這樣組成了。

男女的比例也相當平均，不會受到其他冒險者不必要的酸言酸語，光看結構的話是很理想的隊伍。

「嗯～即使是哥布林，還是會緊張呢。」

「放心啦，哥布林這種程度的魔物，我在小時候就有跟這傢伙一起趕走的經驗了。」

獸人弓兵拍打著長槍手的背，對感到有點不安而自言自語的僧侶這麼說。

是的，哥布林這種程度的魔物，連小孩子都能趕走。沒有任何值得恐懼的要素，眾人悠閒地前往傳來目擊情報的森林。

哥布林經常把洞窟或被遺棄的建築物當成住處，在這次的委託中似乎是把被棄置在森林的戰時要塞當成據點。

在廢棄要塞撲滅哥布林。感覺自己也開始變得像個冒險者而情緒高漲的一行人。即使在進入廢棄要塞之後，眾人也不自覺地流露出那種輕鬆的氣氛，以毫不猶豫的腳步向前進。

「啊！？」

直到鈍器的敲擊聲傳來，獸人弓兵的頭部流血，倒在地上為止。

「沒、沒事吧！？」

「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獸人弓兵趴在地上暈了過去。

事情是突然發生的。來自背後的奇襲。不知何時出現在獸人弓兵後方的哥布林手上拿著拋石索，露出醜惡的笑容呼喚同伴。

「哥、哥布林！？被抄到後方了嗎！？」

凱爾立刻拔劍從哥布林的左肩斜砍而下。血液四濺，露出骨頭與內臟的小鬼當場斃命。

「嘰呀嘰呀嘰呀嘰呀──！」

「哥布！哥布！」

成群結隊的哥布林從前後逼近。手上各自拿著棍棒、石斧、卷刃或鏽跡斑斑的老舊武器一步步地逼近冒險者。

「可惡！你們竟敢這麼做！！」

最先衝動地大吼的是青梅竹馬被打傷的長槍手。

怒不可遏的他恣意揮舞著長槍，貫穿了哥布林的肚子。幸好要塞設計有考慮到發生戰鬥的可能性，內部寬廣到不會妨礙長槍舞動，讓他能充分對小鬼們施展自己的技巧。

凱爾也以背對著長槍手的形式斬殺從後方出現的哥布林，有時用盾擋住武器，或是用擅長的火球魔術焚燒距離較遠的哥布林。

「振作一點……！馬上幫你治療！」

前後都受到保護的僧侶用手覆蓋住傷口，對獸人弓兵施展治療魔術。雖然還沒從暈厥中醒轉，但看見傷口癒合起來，舉著盾牌的凱爾暗暗露出笑容。

果然哥布林只有這種程度。這樣的話，只要等獸人弓兵的意識清醒過來，就可以從後方攻擊來進行輔助。

再來只要把哥布林們打倒就萬事OK。我們能做的就只有將預料之外的意外事故當成不好的回憶，然後去公會報告達成委託而已。

一直到打倒十隻哥布林的時候為止，他都是這麼認為的。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什、啊……！？」

混雜在岩石破碎聲與不屬於哥布林的不知名生物咆哮聲中，長槍手的慘叫與像是用蠻力壓斷粗大樹幹的聲音傳進他的耳中。

回過頭去，出現在眼前的是大小跟牛差不多的魔物。匍匐在地面移動的模樣會讓人聯想到蜥蜴或鱷魚，但並沒有後腳，相對的擁有異常發達的粗壯前腳與將長槍咬

斷的巨大雙顎。

「為、為什麼……！？我、我們應該是來撲滅哥布林的吧！？明、明明應該是這樣……為什麼會有龍跑出來啊──！？」

龍。那是在許多傳說中都有提及的怪物。那是屬於其中之一，在地底挖掘土壤岩石，被稱為地龍的種族。

從大小來看似乎還是幼體，但即使如此，對手依然是至高魔物的孩子。不是E級冒險者能夠應付的對手。

「不、不要啊──！？不要過來──！！」

然後，擔任前衛的兩人因為太過在意龍的存在而露出致命的破綻。

被兩人漏掉的哥布林朝僧侶與獸人弓兵發動攻擊。凱爾雖然迅速地詠唱了咒文，可是來回看向長槍手與僧侶，讓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魔術騎士是中衛的樞紐。這個職業可以在前衛進行近身戰，也可以在後衛進行遠距離戰，靠著多樣化的選擇來輔助同伴。

因此他的動作被這樣的選擇給束縛住了。到底是該幫助正受到地龍攻擊的長槍手，還是該幫助正受到哥布林們攻擊的僧侶等人？如此混亂的思考造成他一生的後悔。

「唏咿……呀……！」

「呀啊……！糟、糟了……！嗚！？」

或許能夠救到其中一方也說不定。由於完全錯過了那一瞬間的機會，長槍手被地龍咬斷喉嚨，僧侶被一涌而上的哥布林們用武器擊殺。獸人弓兵也踏上相同的末路。

「…………啊…………」

被癲狂吞噬。在冒險者之間有這麼一句話。

意思是當人遇到與人類的道德相差十萬八千里的殘虐野性所帶來的恐怖，會雙腿發軟，全身變得無法動彈。

越是用理性控制行動而崇尚道德的人就越忌諱殺生。如果是戰鬥經驗尚淺的人就更是如此，面對不知倫理道德的怪物散發出的純粹殺意，就這樣毫無抵抗地被吃掉的人可說是源源不斷。

「咿……！？不、不要過來……！」

兩口就把長槍手吞進腹中的地龍凝視著凱爾，哥布林們則是露出下流的笑容慢慢靠近。

隊伍全滅，只剩自己。周圍是大群的哥布林，以及遠比自己強大的地龍幼體。

所謂的絕望指的正是這樣的狀況。因為腳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凱爾，被嚇得汗水、淚水、口水，甚至連尿都流了出來。那模樣實在非常悲慘。

這樣下去，自己也會像那樣殘酷地死掉嗎？

地龍為什麼不會攻擊哥布林？

到底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們明明只是來撲滅弱小的哥布林而已。

腦中想到的淨是跟如何脫離這個困境無關的事。像是想要玩弄這個因恐懼而顫抖的可憐年輕人，醜惡地揚起嘴角的哥布林舉起武器，就在此時────

「嘰呀嘰呀？」

「……嗯……？」

噠、噠地從通道對面傳來踩踏在石板上的聲音。

從轉角的對面慢慢朝這裡靠近的聲音，讓在場的怪物們一齊把頭轉過去。

「……欸……？啊……」

在這個時候，凱爾忘記了恐懼。

不分種族都會不由得將目光轉移過去的動人美貌。

看似與這死地不相稱，可是卻又虛幻得讓人覺得極為自然。

至今未曾見過的，異常美麗的雪白女人就出現在那裡。

有人會用花朵來形容站立、行走、坐姿，眼前的女人正用著即使用那些句子來形容也不會令人訝異的美麗姿勢行走著。

用左右不同顏色的紅藍雙眸目不轉睛地看著死地，頭髮白得如同新雪般的女人實在美得令人顫慄。

簡直像是藝術神精心製作出來的五官，讓男人心動的豐滿乳房，以及將其襯托出來的柔軟肢體。

那個女人穿著堅韌的牛皮靴與設計樸素的寬鬆連身裙，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應該是迷路的城市女孩吧？

從赤手空拳出現在魔物出沒的危險地帶這點來推測，凱爾可以斷定這個人至少不會是冒險者。

「嘰呀嘰呀嘰呀！」

因為這種事而感到歡欣的是那群哥布林。

它們之所以會擄走女性與小孩的理由，知道的人意外地少。至少，凱爾是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不過哥布林毫無疑問地是按照習性以女性與小孩……尤其是看起來很柔軟的對象為目標來擄掠。

在這層意義上，眼前的女人是再理想不過的獵物了。與會用武器抵抗的危險女冒險者不同，掛著兩個豐滿肉塊的這個女人可是毫無防備地空手來到巢穴里。

哥布林們眼中無不散發出類似食慾的光芒，不停舔著嘴唇。

「ㄒ、小……心……！快點離開、這……！」

即使舌頭不靈活，凱爾依然拚命喊叫著要女人逃走，但為時已晚。

手持棍棒的哥布林朝女人飛撲過去。女人應該會面露恐懼，不知所措地被哥布林一擊得逞，讓那頭白髮就這樣倒在地面上。在場的所有生物都是這麼認為的。

「……欸？」

飛濺出來的，是鮮艷的赤紅。

來不及發出死亡慘叫就被砍飛頭顱的哥布林從斷面像噴泉一樣噴出血液，倒落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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