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雄辯是銀，沉默是金（1/2）

看到差點倒下的巨大身軀被踩裂岩石的前腳撐住，雪莉自然地將力量灌注到握著劍的手上。

對上位的龍族來說，自我再生不是什麼稀有的能力。不知道是因為身體巨大的緣故，還是與生俱來的戰鬥本能，龍族的位階到了古龍之後，其頑強程度完全不是只低一階的將龍所能比擬的。

因此，對以前戰鬥過、屬於第五位階戰龍的地龍來說會造成致命傷的攻擊，在對象換成古龍之後，能夠靠著自我再生承受下來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可是，自我再生並不是龍族的生態，而是需要在施術者的認可下發動的一種古老的魔術。如果受到在一瞬間就會致命的攻擊，那樣的魔術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而雪莉剛剛斬裂古龍脖子的一劍也是致命的一擊。她切斷的並不只有重要的血管，伴隨揮劍動作產生的真空波，連古龍的脊椎也一起切斷了。

血管與脊椎兩者都被切斷，也就是說幾乎跟斬首沒什麼兩樣。就算對手是古老的龍族，只要還在生物的範疇內，應該會來不及使用自我再生，直接殞命才對。

「這是……看來遭遇到相當稀有的個體了啊。」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水平刻畫在脖子上的傷口以超越再生或治癒的異常速度恢復成原狀。

似曾相識的光景讓雪莉近乎肯定的預感告知自己的理性，關於肉體復原的真相。

「半不死者的龍族……又跟麻煩的傢伙意外遭遇了啊。」

如果這句話是用來描述預定討伐下級的魔物，卻遭遇到比預料還要強大的魔物，那麼也很適合用來形容這樣的狀況吧。

漫長到人類完全無法比擬的壽命比較容易發生精神出現異常的情形。因此成為半不死者的大多是人類以外的長命種族，但即使如此，古龍以上的稀有個體又是半不死者的情況，真的極為罕見。

然後，雪莉也可以理解，擁有人類所無法比擬之能量的古龍再加上復原能力，會有多難纏。

人類的話，只要給予四次致命傷就會耗盡能量而變得無法動彈；但如果是魔力與生命力龐大到無法想像的上位龍族，即使在全力戰鬥中受到次數比人類多數十倍的致命傷也可以復原。

『哼哼哼，怎麼了？露出那種驚訝的表情。』

以為雪莉因為自己受到致命傷卻瞬間復原而受到打擊，古龍用充滿嗜虐心的聲音對她說道。

『速度是滿快的，不過這種耍小聰明的力量，對我根本毫無────』

雪莉又一次在古龍講完話之前砍斷它的脖子。

『你這混帳……！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斷我說話……！』

「我不打算聽你說那些無聊的話。」

完全無視嘴裡冒著血沫讓傷口復原並散發出殺氣的古龍，雪莉從懷中拿出懷表確認時間。

「超過十二點……一個小時內把你解決掉，完成主要目標的話，應該有時間去採掘成年禮用的礦石。事情就是這樣，讓我迅速地了結你的性命。」

雪莉本來就沒把龍放在眼裡。眼前的古龍對她來說，只不過是為了調配給還在旅店床上休息的女兒們服用的藥物所需要的藥材而已。

『竟有如此傲慢的人類……！從來沒有人敢在我面前如此大言不慚……！！』

然後，把龍當成順手解決的對象並公然表示要儘快將其打倒的行為，已經不是在碰觸龍的逆鱗，而是宛若要把逆鱗扯下一樣，讓自尊甚高的龍感到怒不可遏。

『如此桀傲！如此不遜！你就好好地在另一個世界後悔吧！！』

與其巨大的身軀相比顯得過於嬌小的龍翼，據說蘊含了浮力的魔術。

在拍動兩對龍翼產生的暴風捲起沙塵的同時，古龍飛上了天空。

為什麼龍這個種族會被稱為最強？雖然潛在的魔力、肌力、耐力占了很大的成分，但同樣令人畏懼的是攻擊力，以及身軀龐大卻能輕鬆取得有利位置的機動力。

除了原本就在水中戰鬥的水龍之外，如果擁有幾乎無視慣性之飛行能力的翼龍，以及可以在地底自由移動的地龍等等將本來人類無法觸及的領域當作戰場的怪物採取強攻、奇襲、或者是吐息這種飽和攻擊的話，會發生什麼樣的事？

原本只靠單純的力量就能壓倒人類的龍族，如果再利用地利的話，只能在地面移動的人類還能做些什麼呢？

「…………」

『什麼！？』

正因如此，對於雪莉能出現在跟自己一樣的高度這件事，古龍無法完全掩飾驚訝的表情。

並不是使用了飛翔的魔術。一把宛如巨人族使用的大劍倒插在地面直上天際，抓著握柄飛升到與龍同樣高度的雪莉跳到龍背上，無視堅硬的鱗片，用刺劍深深刺進兩對龍翼的根部。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辱刺劍之名的貫穿力使龍翼失去功能，古龍忍受著痛苦，墜落到岩石築成的巢穴中。然而雪莉的攻擊並不是這樣就結束了。

將刺進去的劍留在原處，雪莉讓新的雙手劍出現在掌中，在龍的巨軀上來回奔跑。為了將龍從空中擊落的四連擊等等都是誘餌，目標是半不死者共通弱點的腦所在的頭部。

雪莉一躍跳過長長的脖子，想從後腦切開頭蓋骨來破壞腦部，但劍擊卻被突然在眼前展開的光之障壁擋住。

「……唔。」

跟阿斯特里歐使用的魔術有些許不同，不過都是結界術。上位種的龍族會使用魔術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雪莉隔著障礙物使出的斬擊雖然切開了結界，但古龍將頭偏向一旁避開劍鋒，沒能劈開古龍堅硬的頭蓋骨。

「堅持要保護頭部嗎。」

持續展開在頭蓋骨周圍的結界，徹底保護著半不死者的要害。於是雪莉改變戰法，在正朝地面墜落的古龍全身上下利用飛檐走壁的要領來回奔跑，刻畫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傷口。

用鋼劍切開比鋼還要堅固的鱗片，從重要的血管到牽動四肢的肌腱，儘管是來自外側的斬擊，但這些需要用來維持生命的組織全部被雪莉用比復原還要快的速度一一斬斷。

『你、你這混帳……！不要得意得太────』

最後將喉嚨割開，第三次打斷古龍的話。從對龍翼展開攻擊後不到十秒，古龍就隨著大量的鮮血墜落到巢穴中。

巨大身軀從空中落下的衝擊使骨頭粉碎、內臟破裂的感觸透過古龍的背部傳遞到腳下，打算進一步追擊的雪莉在手中顯現新的劍，卻被古龍全身迸發出的魔力波動推開。

「哼嗯。」

雪莉訝異地皺起眉頭。剛才的連續斬擊已經對古龍造成十幾次致命傷，可是應該被用來復原的魔力卻沒有被消耗掉的樣子。

（不對，不如說正在恢復？）

感覺古龍的體內每過一秒就出現更多的魔力，體力也在不斷地恢復。這種現象再怎麼說都不合理。

魔力這種力量需要靠休養或者是專用的道具或藥物來恢復，但眼前的古龍沒有使用雪莉知道的三種恢復手段，就能在消耗之後馬上將龐大的魔力不斷供給到自己體內。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異能嗎。」

異能，半不死者特有的能力，不依賴魔術的超常現象。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原理，不過雪莉認為這隻古龍的異能就是魔力的自我恢復。

『咯哈哈哈哈！看到我這透過地脈無限制供應魔力的異能，感到絕望了嗎！你可以理解這個異能對半不死者來說代表什麼意義吧？』

半不死者的復原次數與魔力等能量的總量成正比。魔力的量在生物體內無論如何都是有限的，不過如果可以不花任何代價從不斷湧出魔力的地脈中得到補給的話，魔力的量就幾乎接近無限，要是還能完全守住頭部的話，就跟真正的不死者沒有兩樣。

雪莉在動手的時候並沒有小看眼前的古龍。只是在突破障壁所必須的那段短暫的時間中，古龍完成了不讓頭蓋骨被劈開的應對動作。

這樣的應對以龍族來說相當膽小，不過要在這場戰鬥中獲得勝利，這也是最確實的手段。

『我這邊可以不斷治癒傷口及消除疲勞，而你只能讓疲勞不斷累積下去。剛才還狂妄地放話要在中午打倒我，不過這樣下去，我可以戰鬥到你不能動彈，再將你凌虐致死喔？』

實際上，如果繼續這樣重複無意義的攻擊，敗北的會是雪莉。然後這頭狡猾的龍正想要讓戰況走向這樣的方向。

『而且你的魔術已經被我完全掌握了！你變出來的劍全部都是空想鍊金術的產物吧？』

不但如此，從遠古累積至今的知識，把連冒險者公會都幾乎無法掌握的雪莉之手段都解析了出來。

鍊金術是從物體創造出等量的不同物體，而其奧義則是可以做到無中生有。所謂的空想鍊金術，

是指用魔力將持有的原版物品進行劣化複製。這是為了接近鍊金術奧義而創造出來的失敗產物。

既然是用魔力製作出來的物品，那麼離開施術者的手後經過數十秒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蘊含魔力的武器無法完全重現其性能，只能創造出虛有其表、不具任何力量的武器。對劍士來說雖然有用，但在鍊金術方面被蓋上毫無價值的烙印，是一種幾乎沒有人使用的魔術。

就像在證明古龍的說法般，插在古龍背上的刺劍以及將雪莉運送到高空中的巨人大劍都如同雲霞般消失了。

『在你身上看不到作為原版物品的劍，不過只要使用魔道具維持用來儲藏原版武器的空間魔術────』

「從剛才開始就聽你得意地在炫耀自己的能力。」

安靜地聆聽是為了瞭解眼前敵人擁有的手段，以及自己的手段暴露了多少。

在無限魔力供給下的肉體復原能力的確很有威脅性。無論是否受到妨礙，行使的魔術種類被看穿會對自己不利，這點也無法否認。

即使如此，抓住古龍攻擊與吐息的破綻，將全身及咽喉砍傷並四次打斷其發言的雪莉，從她的劍上看不出對眼前壓倒性的不利有任何畏懼的感情。

「在冒險者之間，把詳細說明自己與對手能力的行為稱為敗北的旗幟……也叫做死亡旗標。你知道這件事嗎？」

全力施展只要不是集中在局部的結界就無法爭取到應對時間的斬擊，胡亂地砍在古龍頭部以外的部分。

沒錯，就算只有一瞬間也行。砍到它的身體無法正常行動為止。多虧了古龍在自我表現欲下自動把情報全都說了出來，讓雪莉很清楚地看見需要斬斷的目標。

「……就是那裡！」

戰鬥中首次展現出來的銳氣。雪莉手中拿著彎刀，放低腰身，擺出脅構架式斬向空無一物的空間，在那瞬間完成肉體復原的古龍身軀──汲取了無限的魔力，不知疲勞為何物的古龍身軀因為疲勞而失去平衡。

『……你、你這混帳……！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這種事情你自己應該最清楚。」

語氣跟平常一樣冷淡，《白色劍鬼》就像在講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一樣這麼告訴古龍。

「我把你藉由異能與地脈形成的聯繫……無限魔力的供應斬斷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古龍連一擊都沒有擊中過雪莉，所以沒有發現，但她也是擁有異能的半不死者。

她所有的力量都蘊含在藍紅二色的雙眼中。雪莉永遠不會忘記，從因過去所愛之人所下的指示而持續受到拷問的那座監牢中逃出來的那天開始，她的眼睛就如字面所示可以看清一切。

移動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物體。

存在於遮蔽物後面的物體。

概念、詛咒、或加護等無形無色的「力量」。

甚至連幾秒後的未來也一樣。

完全只在「看」的方面進行特化，無法對其他事物造成影響的二色雙眸。這就是她的異能。

『怎、怎麼可能！？我的異能不要說是形狀，就連實體都不存在。用劍將其斬斷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可是不管有沒有實體，存在於該處的事實不會改變。所以我便鍛鍊到能夠斬斷為止……就只是這樣。」

驚訝到合不攏嘴，這應該是最符合古龍目前心境的一句話吧。

看清一切。異能之力當然也不例外。而既然能夠看見，就證明了存在於該處。

那麼就能斬斷。即使是不具實體的「力量」，只要眼睛能看見就全部斬斷。這正是超越法則的非人之劍，使雪莉成為《白色劍鬼》，將意念所及之物悉數斬落的一閃。

「好了……這樣你就失去了自豪的異能。接下來讓我將你的性命全部斬斷吧。」

快點把藥材交出來……如此咄咄逼人的眼神，以及下意識將劍尖指向自己的動作，讓古龍看見了鬼神的影子。

時間回到稍早之前。

「沒看到族群的首領？」

解決掉惡黑猩族群的凱爾等人焚燒完堆積如山的屍體後，聽到阿斯特里歐所言的情報，都感到困惑。

「嗯。規模這麼大的族群里，應該會有像銀背這樣擅長統率的老練個體存在才對，不曉得三位是否有看到？全身包覆著白毛，身形也大上一號的個體。」

跟哥布林女王一樣，當群居的魔物規模大到某種程度便會出現統率族群的領袖；反過來說，大規模的族群沒有領袖是一種異常現象。

總覺得有股不好的預感。阿斯特里歐摸著下巴喃喃自語著，然後從堆在戰車上的行李中取出水晶球與裝飾著翅膀的石制眼球。

「那是什麼？」

「這個原本是為了觀看雪莉閣下的戰鬥而準備的遠見的魔道具，本來的用途是偵查道具。用這個可以窺探礦山的狀況。」

石眼悄然無聲地飛向礦山。在阿斯特里歐小聲地詠唱完簡短的咒文後，水晶球上映照出石眼看到的光景。

「嗚哇！這個超方便的欸！」

身為一名斥候，庫德感嘆地這麼說。從人的視點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或高度傳來的景象映照在水晶球上，從高空俯瞰山頂，那裡正展開一場宛如重現神話時代諸神對決般的戰鬥。

「……好強。」

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

以巨龍為對手展開壓倒性戰鬥的現代劍士。不管是招式的全貌，戰鬥方法的原理，還是造成傷害的理由，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能夠完全理解。

凱爾隔著水晶球投以羨慕的視線。因為崇拜著雪莉而想要更上一層樓並不是在繞遠路。只是被自己當成目標的人是不把龍族當成一回事的冒險者。

「嗯？……喂，你們看一下這裡！」

莉亞伸出手指向水晶球。在她的指尖前方，映照著從遠方窺探著劍鬼與古龍戰鬥的白毛猿猴銀背。

「不好的預感總是在這種緊要關頭成真……雖然不知道理由，不過似乎沒有中咱的魔術。」

「阿斯特里歐先生，這個魔道具有沒有能把這邊的聲音傳到對面的功能啊？」

阿斯特里歐默默地搖頭。

不知道銀背是為了什麼目的出現在那裡。不過礦山的惡黑猩是受到龍族支配的族群。

面對主人與外敵的戰鬥，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做出對這邊有利的行為。

雖然很想將現狀告訴雪莉，不過現在才前往山頂不僅很可能會來不及，阿斯特里歐以外的人也只會成為累贅。

凱爾在心中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抬起頭，筆直注視著阿斯特里歐的眼睛，說：

「阿斯特里歐先生，我想修改這個魔道具的術式，讓它可以將這邊的聲音傳過去，可以這麼做嗎？」

「嗯，是無所謂……不過這種事做得到嗎？要修改別人製作的魔道具中的術式是非常困難的。」

「最近我最認真學習的就是關於魔道具的運用方法。雖然不能完全肯定一定做得到就是了……」

凱爾回想起最初的委託。片刻的猶疑造成無法磨滅的後悔。

「可是，我不想因為可能做不到就什麼都不做，等事後再來後悔。」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