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雄辯是銀，沉默是金（2/2）

「可是，我不想因為可能做不到就什麼都不做，等事後再來後悔。」

那裡處於應該被稱為斬擊空間的狀態。

將進入範圍的生物全部斬殺的刀光劍影，讓被囚禁在刀劍風暴中的古龍只能拚命守住頭部，看著自己的生命慢慢消逝。

一開始古龍還曾試著用吐息或爪牙來迎擊，不過斬擊隨著時間變得越來越激烈，很快地就讓古龍縮成一團，儘可能地延長自己的生命。

魔力供給被切斷，無視自己的意志不斷重複再生的肉體毫不留情地消耗著有限的能量。

簡直是屈辱。高傲的龍族被一名矮小的人類單方面逼到困境這種事情是不應發生的。古龍瞪著速度已經快到目不暇給的雪莉，在內心暗暗竊笑。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你會在受到來自背後的攻擊之後，馬上被我收拾掉的……！）

古龍像蛇一樣思緒縝密又狡猾。一發現以惡黑猩為目標的精神干涉魔術的氣息，古龍便立刻對猿猴首領的銀背施展耐魔與遮蔽氣息的魔術，並命令其躲在岩石後方待命。

（要依靠那種下等生物雖然也很屈辱……但總比戰敗要好……！）

儘管需要冗長的暗示，但那隻銀背可以使用中級魔術《火牆》。

那可是規模足以覆蓋整個巢穴的炎壁。就算擁有超越人智的速度與劍技，被直接命中也很難毫髮無傷，即使有辦法應對也一定會產生破綻。

古龍並沒有老糊塗到會放過那一瞬間。在全身受到斬擊的情況下聚精會神地等待著能夠將對方啃咬成碎塊的機會。

（繼續吧，就這樣繼續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再過不

久，再過不久，讓你這傢伙毀滅的一擊就……！）

在銀背完成詠唱，準備要施放出炎壁的那一瞬間────

『雪莉小姐，在你背後！是銀背！』

戰場上響起年輕男子焦急的聲音。想搞清楚發生什麼事的雪莉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用翅膀飛在空中的石眼魔道具從高空俯瞰著這邊。

「！」

雪莉把古龍的身體當成踏腳石高高跳起，那身影讓人不禁聯想到高掛在夜空中的新月。在讓人看得入迷之前，雪莉的劍已脫手而出，射進銀背的頭蓋骨。

古龍捨棄一部分的自尊，連支配下的魔物都利用上的奇襲，就這樣被雪莉毫不費力地破解了。

『你、你這混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怒氣迸發的古龍張開大口，想用吐息攻擊石眼。可是比它還要快了一步，雪莉斬斷古龍四肢的肌腱，讓發射口落到地面上。

原本以為古龍馬上就會讓肉體復原再次展開攻擊，不料流淌的血並沒有止住，全身無力地癱軟在地。

受到數十處致命傷，蘊藏著有如湖泊般龐大魔力的遠古巨龍，終於耗盡了所有的能量。

『不、不可能……！我、我可是西之────』

「沒興趣。」

丟下這句話後，雪莉便斬下古龍的首級。說話被打斷五次的遠古怪物懷抱著由遺憾、憤怒、虛榮交織而成的情感，意識陷入黑暗之中。

在那之後，確認古龍死亡的雪莉右手拿著鶴嘴鎬，提袋裡裝著拳頭大的礦石與一截龍角，意氣風發地迎接爬上山頂的隊伍。庫德臉上浮現訝異的表情。

「為什麼拿著鶴嘴鎬？」

「有些想要採掘的東西。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龍角就是了。」

不知道礦山後方突然出現深不見底的洞穴，庫德依然感到很困惑。

「難道不想要龍的財寶嗎？」

雪莉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地搖搖頭。跟面前可以治療寶貝女兒的藥材相比，眼前的破銅爛鐵有什麼價值可言呢？

「這次你們誘導被龍支配的魔物，已經對征伐龍族做出充分的貢獻了。財寶就隨你們分配吧。」

真的假的！因為配額變多而高興得大喊的庫德被雪莉當頭潑了一桶冷水。

「不過，也只能拿帶得回去的分量就是了。」

「沒差啦！光是把袋子塞滿帶回去，應該也可以換成不少錢吧！」

臉上浮現開心的表情走向成堆財寶的庫德還不知道，未來的自己在漫長的歸途上要背負因太貪心而變得沉重的行李。雪莉沒有繼續理會庫德，邁步走到凱爾面前。

「剛才告訴我銀背位置的人是你吧？總之先跟你道謝。」

「不、不會！如果是雪莉小姐的話說不定自己就可以處理，反而是我做了多餘的事……」

「嗯，或許就像你說的。」

可是。雪莉肯定了凱爾的話之後又加以否定。

「戰鬥沒有百分之百可以肯定的事情。不管多麼厲害的高手、多麼強大的英雄，都有可能陰溝裡翻船。所以，你做的事情絕對不是多餘的。」

雪莉把右手放在胸口中央，臉上浮現讓人以為是錯覺的微微笑容這麼說。

「感謝你，多虧了你，才讓我能像這樣活下來。」

「不、不會啦……我也、沒做什麼……」

凱爾感到很不好意思地抓著頭，然後詭異地上下揮舞雙手，跑向表情十分認真地在搜刮財寶的庫德身邊。

「我、我也去找找看有什麼財寶，請隨意！」

目送著有些語無倫次的凱爾離開，雪莉不解地歪著頭。

「……他到底是怎麼了？」

「……哼～。雪莉小姐還滿遲鈍的嘛。」

「遲鈍？這是什麼意思？我的動作有什麼問題嗎？」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嗯，沒注意到的話就算了。」

莉亞用力挺直身體，看向財寶堆成的小山。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來找遺失的寶石才行呢！」

「……在巢穴里打得很激烈，寶石類被弄得到處都是，沒問題嗎？」

「沒事沒事。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我有去學搜索的魔術。」

話雖如此，莉亞卻一直待在原地沒有動作。在嗯嗯啊啊煩惱了好一陣子之後，莉亞才下定決心對雪莉說道。

「那個，謝謝你喔。願意接受我任性的請求。」

「不需要跟我道謝。只是偶然目的跟利益一致而已……你的請求只不過是舉手之勞。」

「即使是這樣，也是因為有雪莉小姐在才能這麼早把龍打倒，要是雪莉小姐不在的話，就不能像這樣尋找家傳寶物了。」

莉亞抬起頭，用明亮的金色眼眸望著雪莉，臉上浮現有如太陽般的燦爛笑容。

「所以，真的很謝謝你！能夠認識雪莉小姐真是太好了！」

「…………」

講完之後，莉亞就一直線沖向翻找著財寶的兩名少年，然後馬上跟庫德吵起來，還讓前來勸架的凱爾在面部跟心窩各吃了一記肘擊。雪莉不禁默默地望著如此和平的光景，很難想像直到剛才為止，這裡才發生過一場悽慘的死斗。

「您覺得如何呢，雪莉閣下？」

「嗯，感覺有點新鮮。」

「哦？冒險者資歷長達十年，這樣的事情也會讓您覺得新鮮嗎？」

「至今為止都覺得只要能夠為女兒賺取金錢就可以了，對於委託的原委或委託人的事情完全沒有興趣。所以，像這樣被當面道謝還是第一次。」

「哎呀呀。」

阿斯特里歐打從心底感到愉快地笑了起來。不知為何感覺不太愉快的雪莉瀟灑地轉過身，前往翼龍所在的山腳。

「……那就先這樣，我必須趕緊回去才行。」

「嗯，有緣再見。」

時間是下午五點。把古龍角塞給道具店，留下「等到兩人份的藥差不多做好就會前來取藥」的留言後，雪莉便回到檜島殿。

一般需要花上好幾天的旅程加上古龍討伐……在不到八小時內將這些事情輕鬆完成的雪莉完全無視如此超乎常理的偉業，把去公會進行報告的優先順位往後挪，飛快地走向租借的房間。

「瑪莎太太，女兒們還好吧？」

「剛才我去看過了，她們還在睡呢。」

看起來藥的效果似乎還在，不過應該很快就會消退了。那麼為了讓女兒們在醒來的時候不會感到不安，自己必須待在她們身邊才行。一股莫名的使命感如此驅策著雪莉。

沒有發出腳步聲，迅速地潛入女兒的寢室。在寬大的雙人床上，臉色依然發紅，但呼吸已經穩定下來的蘇菲與緹歐安穩地睡著。

「……呼。」

雪莉忍不住安心地呼出一口氣。儘管是為了找藥，但離開躺在病床的女兒身邊七個小時以上讓她擔心得不得了，還好能在女兒醒來之前回來才放下心。

「冰枕都變溫了，換成新的吧。」

鋪在女兒頭下的冰枕中的冰已經完全融化，把因為體溫而變溫的枕頭從兩人頭下溫柔地取出，以無詠唱的方式施展簡單的魔術。

初級魔術《雪白之力》。變溫的水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凍結成冰。等到枕頭裡的水有三成變成冰塊後，雪莉把開口封住不讓水漏出，再把變成冰的部分敲成較大的冰塊。

當雪莉再次把變冷的冰枕放在兩人頭下時，兩雙眼睛緩緩地睜開。

「把你們吵醒了嗎？」

「不是……沒問題。」

「……已經不會覺得想睡了。」

話雖如此，可能是仍然覺得頭暈的關係，蘇菲與緹歐都沒有要起身的跡象。可是多虧了事前服用的靈藥帶來的效果，兩人的意識相當清楚。

「有食慾嗎？你們兩個從早上到現在什麼東西都沒吃。」

「嗯……」

就在此時，可愛的咕嚕聲從雙胞胎的肚子中傳出。蘇菲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回答。

「嘿嘿……肚子餓了。」

「我也是……想吃肉派。」

「肉派等病好了再說吧。你們先等一下，我去弄點馬上可以吃的東西。」

語畢，雪莉馬上到廚房迅速地完成調理。回到房間時，放在兩手托盤上的盤子中盛裝著用牛奶與砂糖調味的麵包粥。

「來，可以吃了喔。」

「嗯，謝謝媽咪。」

蘇菲慢慢地坐起身，將盤子與湯匙連托盤一起接過來。可是緹歐只是一直凝視著湯匙，沒有打算要吃的樣子。

「緹歐？怎麼了嗎？」

「……嗯。」

然後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緹

歐，把湯匙拿給坐在床邊椅子上的雪莉後，張開自己的小嘴────

「……啊～嗯。」

「…………」

簡單地說就是想要自己餵吧。本來的話應該要好好說教。如果是病重到連手都抬不起來的話還說得過去，都已經十歲了，應該要自己吃才對。

可是。

「……吃吧。」

「啊呣。」

自己卻無法反抗這小小的請求。簡直像是親鳥哺育雛鳥的本能一樣，在理性起作用之前，手就自己動了起來。

擁有優秀的體技，在戰鬥中甚至可以控制條件反射的《白色劍鬼》，在這種時候卻完全在母性本能的驅使下有點開心地餵女兒吃飯。

「…………」

「……啊！」

感受到視線轉過頭，雪莉發現蘇菲一直凝視著自己。兩人對望了一會兒後，雪莉默默地伸出手，蘇菲也默默地把湯匙放到雪莉的手上。

「啊……啊～嗯。」

「哈呣～」

結果，協助不需要幫助的兩人進食的雪莉表面上雖然面無表情，但內心卻感到十分開心。雪莉的動作十分熟練，甚至可以靈活地用湯匙同時將食物送到兩人嘴邊。

「媽媽好像很習慣做這種事呢。」

「那是當然的啊。你們以為我從前餵你們吃飯餵多久了？」

理所當然的，這兩個人也有小到需要別人餵食的時候。幾乎只靠一己之力完成這些事情的不是其他人，正是雪莉。

跟不會說話還會突然亂動的幼兒比起來，照顧會聽話的十歲小孩根本不算什麼。

懷念著過去那段手忙腳亂的時光，母女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