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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敏的手終於摸到了自己兒子的頸動脈,身體重重地晃了晃,雙目無神。
郭真的七竅都滲出血來,胸口停止了起伏。
虞知行拉住三思的胳膊,在一片或真或假的哭聲中低聲道:「走吧。」
郭敏自幼跟隨其父習武,少年成名,在英雄榜上叱吒風雲,本該是意氣風發的一生。但這些年家中經營不善,產業凋零,漸漸地消磨了志氣。近兩年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逐漸成家立業,他的心中又生出些希冀,把振興家業的期待都放在兩個兒子身上,孰料厄運接踵而至。
郭詢的瘋癲和馮萍的死給郭府蒙上一層陰影,郭敏自認是一代梟雄,拒絕正視自己心中的消沉,他甚至認為這些厄運是老天給予他的考驗。否極泰來,後面一定有天大的運勢在等著他。
郭真的死則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大婚之後,整個郭府仿佛一夜之間凋零。
紅綢子換成了白色,大紅的囍字成片地摘下,門窗光禿禿的。郭敏終於沒能撐住,悲痛後大病一場,高氏足不出戶地照顧在側。新過門的周氏鬢邊別上了白花,郭真死時的那一陣長長地哭嚎仿佛耗盡了她所有的生命力,新婦雖然仍舊溫和,沒有多餘的眼淚,卻在本該盛放的年紀枯萎成一枝安靜的標本,少言寡語,如行屍走肉。下人們不再高聲說話,只各自默默地辦著差事,步履匆忙。只有郭詢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只會自言自語,一碰見女子接近就高喊著「有鬼」逃走。而郭詢那個五歲的兒子也不再追著蝴蝶跑,被高氏拘在房中學寫字。
明明只死了一個人,卻像是整間府院都死去了。
本想在郭真大婚後便告辭的三思一行,只好繼續留下來等出殯。只是三思萬萬沒想到,自己下山來才一個月,便要參與兩次喪禮。
第25章 陳年案遺毒意難平
對於郭真的死,大夫給出了明確的解釋——
「大公子素來有心疾,前些日子忙於解家困,已耗費不少心力,再遇上大喜,心緒起伏過大,這才猝然離世。」
三思等人並不懂醫理,大夫既然給出了答案,他們作為外人也不必要追究什麼。
焦浪及感慨郭家這段日子未免也太過倒霉,這些事,任是落在誰家頭上都是滅頂之災。
郭敏不再提要把孫子送到明宗學藝的事,甚至不追究導致郭詢瘋癲的兇手。
三思等人找了個機會前去探望,這位年過半百的家主短短几日間蒼老了十幾歲,白髮一朝得勢,像見了光的藤蔓似的瘋長,抽走了這具軀體的養分,連雙目也變得無神。
家主倒下,高氏作為主母理所應當地操持起了家事。這位郭夫人先是換了個管家,然後把家中帳目一一重新整理,里里外外有任何事都要請示她。一時間,高氏成為了整個郭家最說得上話的人。
對於這些,三思和焦浪及完全不關注,唯獨有一日,高氏帶著兩個婢女出門,與他們擦肩而過時,虞知行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焦浪及問。
虞知行眯著眼睛看著高氏的背影:「你們有沒有發現,郭真死了,這位大夫人看起來不怎麼難過?我看她雖然眼淚流得最多,可吃得好睡得香,油光水滑的。」
焦浪及並不認為有何不妥:「死的又不是她親兒子。死了一個郭真,以後郭家的家產都歸她和她的親兒孫了,我看這女人心裡高興還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