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聖人的焦慮(1/2)
不周山的腳下,有座鎖龍陣。
是當年不周學院的第一任院長所創,用於囚困一條巨龍。
不過龍這等生物,已經許久沒有出現在世上。
自打荒源降臨,這個世界原本的諸多聖獸,都被源獸所獵殺,難再見到。
而荒源降臨後,諸多聖人曾經聚於鎖龍陣,將陣法改造了一番。
其真實目的為何,不可考證,目前可信度最高的說法,便是為了選拔優秀的人才。
也有一個可信度低的說法,這座陣,在等一個人。
而報名不周學院的學生們,修為低於靈見境的或者年齡大於二十歲的,不能進入這座陣中。
進入陣中後,每個人都會遇到十三座石碑,乃是十三道陣門,再進入門內,便會置身於一段幻境中。
依據學生們在幻境中的表現,不周學院將會對學生們的資質做評估。
不過每個人所看到的幻境並不相同,大多幻境很溫和,只是做出一些需要思考的選擇。
而極少數資質過人者,會看到比較激烈兇險的幻境。
秦缺到來的時候,原以為會有繁複的手續,但只有一具岩石傀儡接待。
這已經是招生的最後三日,秦缺一路行來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
在大多數學生眼裡,進入不周學院,當然是一件神聖的事情,越早準備越好。
沒有人會無故在如此晚的時間才來不周山。
秦缺倒也樂得清靜。
一路上岩石傀儡都在交待注意事項,秦缺不奇怪岩石能說話,不周學院掌握著大商最頂尖的技藝。
事項內容簡單概括就幾個字,在鎖龍陣的幻境裡,儘可能的待得久一點。從幻境裡清醒後,自然會有人接應他。
將秦缺送入到了巨大的鎖龍陣入口處後,岩石傀儡眼中藍色的光芒消失,變成了普通的岩石。
秦缺看著前方巨大的六芒星狀的大陣,綿延數百丈,心生敬意。
即便是他的前身,當年路過這座陣法的時候,也感覺到了無比磅礴的靈氣被鎖於其中。
沒有猶豫,秦缺踏入了鎖龍陣中。
前身他資質駑鈍,無法先發奪人,只能大器晚成。
但如今他有絕對的把握,可以成為不周學院裡最優秀的學生。
……
……
不周山的第一峰,名為岱宗。
昔年杜付曾經於第一峰,一覽眾山小,寫下震驚文壇的名句。
後來做了不周學院院長後,杜付便很少離開岱宗。
今日岱宗上的棋坪,除卻杜付還有一人。
道宗聖人,太乙山的第一高手,唐忘年。
棋坪處的酒已經溫過兩次,二人顯然交談已久,看著不遠處的層層雲霧,與故人把酒言歡,何其愜意。
不過這二人的表情,都不愜意。
唐忘年此行不遠千里,來到不周山,自然也是有極為重要的事情,且但凡事情緊急,多半便不是好事情。
「秦簡死了。」
第一杯酒入喉時,杜付便聽到了這麼一個消息。
他與秦簡不熟。
但作為三聖之一,他和唐忘年還有宴平樂,都認可了秦簡,乃是第四位同行者。
修行之路何其孤獨,忽然間少了一個人,杜付不禁嘆道:
「紅塵萬丈憑誰渡,只道魂冢無故人。」
唐忘年沒有這麼多心思,他情緒依舊如初:
「消息來自於佛宗。佛子小夜。」
「聽說他們是摯友,那小和尚也從不打誑語,看來是不會有假,只是世間除卻你我三人,還有誰能夠殺死他?」
杜付不解。唐忘年也搖頭,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源獸。」
「是了,傳聞此人有著我們都不具備的神通,能飲源獸血而不死。想來多與源獸激戰。」
「他創下的那門功夫,似乎能將靈力和源力轉換,名為解靈歸源。」
唐忘年語氣雖然淡漠,但眼神里還是帶著敬佩。
他也曾想過,如果源獸能夠輕易獵殺靈獸,是否代表著,源力本質上,強過靈力?
人有沒有可能修煉源力而捨棄靈力?
但他做不到,杜付做不到,宴平樂也做不到。
排行第四、不曾邁入天行境的秦簡卻做到了。
可如今……那個人死了。
「此人厚積薄發,大器晚成,卻忽然殞命,委實可惜。當年我們三個去廣源寺,看到了一幅字畫,你可還記得?」杜付問道。
「自然記得,乃是佛祖所畫,畫中有蟬,有螳螂,有黃雀。
但離奇的是,螳螂也好,蟬也罷,乃至黃雀,都無比的巨大。期間以蟬為最。」
唐忘年至今還記得,那副畫裡的諸多細節,寥寥幾筆勾勒出的人間是如此渺小。
而螳螂與蟬與黃雀,仿佛宇宙中的巨大生物。
黃連樹上住著如此巨大的三隻生物,讓一切顯得很荒誕。
「當時老方丈指了指畫,讓我們各自感悟,說如果一定要選一個身份,當如何選?答案你自然也不曾忘記吧?」
杜付似笑非笑。
唐忘年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說道:
「我選擇了螳螂。我認為天地間,我們不當以黃雀自居,那太狂妄了,事實上在我們狩獵世間萬物的時候,或許這個世間也許也在狩獵我們。所以我選擇螳螂,是為自省。」
杜付點點頭,說道:
「我選擇了蟬。我一生多與凡俗之人親近,深知世界要展現瑰麗,需要有底蘊。
大商國的百姓,這些我們眼中比渺小如塵埃的生命們,便是底蘊所在。
他們處在世界的底層,卻也是整個世界的開闢者。」
杜付頓了頓,說道:
「也因此,佛祖才把那隻蟬,畫的如此巨大。」
唐忘年並沒有與杜付爭,因為這幅畫,本就是要讓人有不同的理解。
唐忘年說道:
「宴平樂選擇了黃雀,與捕食狩獵無關,他只是想要飛得高些,單純嚮往自由。他想看到天空之外的景象。」
天已經被言隨雲封住,誰也不知道天外天裡,到底有什麼。
杜付點點頭,三個聖人做了不同的選擇,代表他們三人不同的心性。
但他話鋒一轉,問道:
「一年後,我再去廣源寺,老方丈對我說,秦簡……做出了和我們不一樣的選擇。」
「秦簡?他選了什麼?」
杜付點點頭,望向雲層,說道:
「他選擇了樹。」
「樹?」
唐忘年起先有些疑惑,隨即釋然,再而後……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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