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聖人的焦慮(2/2)
唐忘年起先有些疑惑,隨即釋然,再而後……神情凝重。
「那顆承載著黃雀,螳螂,與蟬的樹……原來如此,真是可惜。」
杜付也點點頭,嘆道:
「世人都說秦簡大器晚成,資質駑鈍,但也許……他道脈阻塞,道心卻是通明的。」
唐忘年點點頭,算是明白杜付為何如此惋惜。
然而浪花已逝,唯有期待後浪。
「今年可有招到有趣的學生?」
「有一個,險些被開除。」
杜付表情顯得頗為尷尬。
「被開除?你們不周書院的風氣,受宴平樂影響,向來自由,他犯了什麼事情,險些被開除?」
杜付搖頭,並非不可說,而是不知道怎麼說。
總不能對唐忘年這個見著男人就裝高冷,見了女人就說話磕巴的人說——
這個學生襲了女琴師的胸,做了下流之舉吧?
「這個學生叫周流,她進入幻境的時候,鎖龍陣里,對應她的石碑,有橙光流動……」
「橙光?」唐忘年一驚:
「除了宴平樂的弟弟,這些年不周學院,沒有出現過橙光了吧?」
「是的,這座陣最早為困龍而建,後來被幾個聖人改造,倒成了一個專門用以檢測心性資質的陣法。不誇張的說,石碑中若有橙光湧現,則其人有聖人之資。」
唐忘年忽然很好奇,這個叫周流的學生,到底做了什麼事,如此資質,居然還險些被開除。
杜付不答,說道:
「除了周流,資質好的便沒有了,倒是有個矮子裡拔高的,謝停雲,來自江越的謝家。據說是謝家這一輩的奇才。石碑中紫光流動,呈紫氣東來之兆。」
「停雲?野心不小。此等奇才在你眼裡,也只是個矮子裡拔高的?」
「不能成聖,便不算同行者。」
唐忘年不認同這句話,畢竟當年秦簡……連入院資格都沒有。
杜付微微搖頭,今年的新生,的確有驚喜,但那學生的性子,卻有很大的問題。
他不願再談及此間事,便問道:
「你今日來,不該單是告訴我秦簡的死訊吧?」
「我遊歷北方,途經狼庭的雪高窟,發現有不少人得了一種奇怪的病症,瘋言瘋語,行為古怪,神志不清。據傳是感染了某種蟲子。」
「蟲子?」
「是的,不曾見過,我此次前來,是打算問你借個人的。姬師太醫術通神,隨我前往一趟北方,或許能得知些線索。」
杜付皺眉,並非不願借人,而是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唐忘年沒有否認,說道:
「言隨雲封天之前,曾經說過一句話,人間會有猛獸,天災,蟲禍,邪魔,亂神。」
頓了頓,唐忘年神色凝重的看著杜付:
「猛獸如果是源獸的話,那麼蟲亂,會否就和北方忽然出現的病症有關?」
唐忘年當然只是一個猜想,杜付內心並不認為這件事是對的。
「平樂距離破開天之結界,只差一個機緣,言隨雲的話,本就不可盡信。」
杜付站起身,走到了棋坪邊緣,看著腳下層雲,說道:
「言隨雲登天而去,卻又一舉封天,導致修行界所有人,都無法感應到最純粹的靈氣。
我們雖然是世人口中的聖人,可你也得知道,比起前朝,我們落了整整一個境界。」
「這一步之遙,便是天壤之別。」
唐忘年沉默,他無法反駁,內心深處,他也怨恨言隨雲。
封天之後,天行境就成了最終的境界,難再突破。雖然同樣是聖人,但他們這一輩,相比言隨雲那時,其實遠遠不如。
唐忘年說道:
「不管如何,北方的事情,我內心直覺不是小事,這些蟲子連狼庭人都可以感染,若流入九晉大商,後果不堪設想。」
杜付點點頭,說道:
「民生為天下根本,我不周學院的人,你盡可借去。」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唐忘年依然高冷。
不過杜付想到:
姬仙音貌美如花,儘管和老方丈一樣,已然是年過五十,但道法修行讓她衰老緩慢,看起來,倒像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
不知唐忘年一路上,能不能頂得住?
岱宗之上風如寒刀,茶水很快就涼了。
就在杜付準備續杯的時候,雲層之下,忽然間一道紅光直貫天際!
唐忘年與杜付皆是一驚。
「這是……來自鎖龍陣?」
筆直的紅光衝破雲霄,杜付和唐忘年的表情,漸漸從震驚,變為驚喜!
鎖龍陣從來沒有哪塊石碑湧現出紅光,還是這種直貫天際的紅光。
「今天莫非有新生入陣?」唐忘年說道。
杜付沒有回應這句話,他已然從震驚中清醒,當即便想到,需要布置一道結界。
杜付長袖一揮,鎖龍陣外頓時起了一層濃霧,這沖天的紅光,也隱沒在了濃霧之中。
唯有杜付和唐忘年還能看到那一束強烈的紅光。
「從方位看,該是鎖龍陣中的天醒碑,這道碑……一直未曾選擇過誰,怎麼會有考生走入了這座碑里的幻境?」
讓唐忘年和杜付吃驚的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接下來……那道強烈的紅光,顏色還在漸漸加深。
竟然慢慢的變成了黑色。
灌入雲霄的黑色光柱,就像是一道天罰。
「鎖龍陣里到底是誰?自打聖人們改造了這座陣後,大陣從來沒有這般景象!」
杜付內心驚駭,唐忘年也頗為好奇。
「我想見見這個學生,我覺得他和我太乙教有緣。」
杜付白了一眼唐忘年,說道:
「此人既然選擇了我不周學院,那就是我不周學院的人,你道教清苦,莫要禍害人家。」
「這話不對,他只是不知道太乙道教的好,萬一人家一心向道呢?」
「你再說,姬師太我就不借了。」
「是不是不借姬師太,這學生你就讓我?」
「你……唐忘年,你的氣質呢,你的臉皮與德行呢!」
……
……
不周山腳,鎖龍陣內。
秦缺看著周圍一堆陌生人,第一次感覺到害怕。
哪怕曾經是天下第四,見到這些前朝的怪物們,他也感覺像是哈士奇入了狼群。
「媽的,不是說這個陣內的景象很溫和麼,我為什麼會見到這些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