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左氏殿中熱 神愛揮馬鞭(2/2)
左氏分明看到,令狐妍望向莘邇的眼中,透出了深深的愛慕,而左氏當時,亦是被莘邇的豪邁氣概感染,不禁情愫涌動,難已自已。
玄武黑殿。
流連於那日宴上莘邇英姿,不可自拔的左氏,那天的情愫又上心頭。
想起很快就能見到莘邇了,想起令狐樂的生日宴會上,莘邇觸碰到她胳臂時的心動感觸,特別是令狐樂忽染疾病那晚,她因驚嚇倒入莘邇懷中後產生的那種安寧感覺,及那晚稍後與莘邇對視時的緊張,坐於榻上的左氏,再度胸如撞鹿,莫名地,只覺整個身體都酥麻起來了。
令狐樂感覺到了左氏的異常,抬頭看到左氏面頰飛紅,問道:「阿母,你怎麼了?」
左氏趕忙收回思緒,深深地吸了口氣,掩飾地撩袖抹去了額上出的汗水,說道:「殿內好熱。」
令狐樂是個孝順的孩子,便教內宦把火龍燒得小些。
約等了小半個時辰,內宦進來稟報:「散騎常侍、征虜將軍、雍州刺史求見大王、王太后。」
左氏故作鎮定,說道:「請征虜將軍進來吧。」
莘邇一人,登階而上,入到殿中。
莘邇下拜,說道:「臣莘邇,拜見大王、王太后。」
左氏柔聲說道:「將軍請起。」
莘邇站起,恭敬而立。
玄武黑殿內所用的器物,包括殿壁、柱子、地磚的顏色,皆是黑色。莘邇著紅色的戎裝,站在其間,落入左氏眼中,倒是起了莘邇前時在成都,初見桓蒙時相近的感覺,也覺得莘邇好像是殿中的一團火。不過,這團火,與桓蒙那團火的刺人不同,給左氏的,全然是溫暖之感。
左氏說道:「將軍大勝而歸,揚我定西威名,可喜可賀!接到將軍攻克漢中、繼而攻取劍閣等地的捷報後,我不知有多開心!大王也喜歡得很,連著兩天晚上都睡不著呢!」
莘邇謙虛地說道:「此非臣之功。上賴大王之德,下賴將士用命,故得露布告捷。」
令狐樂問道:「阿瓜,你在給孤的上書中,說你給孤帶回了好多禮物,都是什麼?」
一行內宦抬著幾個或大或小的籠子、用金盤捧著數樣竹製品,以及一些蜀地特產的水果、食物,魚貫入殿,呈給令狐樂。
那籠中,是金絲猴、食鐵獸,亦即大熊貓等動物;那竹製品,便是出自賨人工匠之手的竹編。
令狐樂何曾見過金絲猴、大熊貓?
這兩種動物,一種渾身金毛,燦燦生光;一種圓滾滾的,憨態可掬,頓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他奔下殿中,繞著籠子轉來轉去,試探著伸手去摸那猴子,猴子齜牙咧嘴,沒嚇著他,反因引得他咯咯直笑,然後,他探手入籠,撫摸大熊貓,那大熊貓頗溫順,他喜笑顏開。
莘邇與左氏說道:「王太后,我這次在蜀地,還帶回了幾個當地有名的醫士,明天就遣人把他們送進宮來。王太后如是合意,臣的愚見,不妨就把他們留用。這幾個醫士,有的學過天師道的道法,道法固不足信,然道家頗擅養生調養之術,大王正在長身體的時候,恰可合用。」
左氏知道,莘邇獻上這幾個醫士,不會是為了別的緣故,只能是因為那晚令狐樂的急病。多幾個名醫在宮,萬一再有類似的事,也就會多出幾種治療的方法,總歸是會有用處的。
「阿瓜,你有心了!」
「盡忠王太后、大王是臣的本分。」
也許是因為莘邇方由前線歸來,尚未完全從戰爭中出來,又也許只是左氏心有所思而生的錯覺,不知為何,莘邇嘴裡說著「盡忠」,他肆無忌憚落在左氏嫵麗面孔上的視線,卻使左氏覺得充滿了侵略。
左氏自不會為此生氣,她偏轉頭,見內宦、宮女們都在看顧令狐樂,便喚莘邇單獨近前,咬了咬櫻唇,對他低聲說道:「將軍離都已近兩月,我、我,……我著實想念。」
「想念」云云,她說得微不可聞。
接著,她聲音略高,往下說道:「本想今夜就在宮中置宴,為將軍慶功,然將軍遠道歸來,一定很累了,是以便改在後日。待至後日宴上,我親自敬酒將軍!」
莘邇說道:「太后的酒,臣飲如甘泉。」
在殿中待了一個多時辰,暮色將至,莘邇拜辭而出。
到了家中,令狐妍、劉伽羅等已經給莘邇備好了宴席。
莘邇叫劉壯也來,對劉壯、劉伽羅說了派人去他倆的家鄉尋其親人、沒找到什麼近親,只找到了他的兩家遠親,已然帶到王都的事。
劉伽羅是在定西出生的,家鄉對她而言,只是個地名罷了,沒甚麼驚喜;劉壯不然,又是感激莘邇的貼心,又是激動有生之年,還能相會宗親,恨不得立刻就去見那兩家遠親似的。
莘邇笑對他說道:「你這兩家遠親,拖家帶口的,合攏一起,足有三四十口,故我未把他們帶到家裡。他們現都在西苑城的兵營暫住。你明天拿些錢,覓個宅子買了,把他們安頓下來。既來了谷陰,不可無有營生,你看他們是想經商,還是想種地,經商的話,給些本錢,種地的話,就把咱家的地分與他們點。給他們的錢,我也不要他們還;給他們的地,我也不要他們的田租,唯有一條,你給他們交代清楚,不許仗勢欺人。」
劉壯感動得不得了,連聲應諾。
酒到酣處,劉伽羅撫琴,阿丑唱歌,令狐妍支著腮幫,聽到興起,跳了一支從西域婢處學來的胡舞。這一場給莘邇洗塵、兼帶賀功的家宴,到夜半乃止。
莘邇先去劉伽羅的屋內,抱了會兒女兒,然後來到令狐妍的房中。
推門進到室內,但見令狐妍不知何時,換上了褶袴戎裝,一手拿著根馬鞭,一手威風地叉著腰,舉起俏臉,乜視莘邇,挑釁似地說道:「莘阿瓜!適才宴上,我瞅你得意洋洋的,挺有點不馴之態!我斟酒與你,你竟然還敢嫌涼?莫以為你打下漢中就能在咱家揚眉吐氣了!要非我身是女兒身,漢中這場功有你的份兒麼?來來來,咱倆比試比試,我讓你知道什麼叫不讓鬚眉!」
說著,令狐妍揮鞭來打。
莘邇哭笑不得,抓住她抽來的馬鞭,輕鬆奪下,提之在手,將她推到榻上,問道:「還要比試麼?」
令狐妍曲臂作枕,瞧了瞧馬鞭,又瞧了瞧莘邇,媚眼如絲,說道:「怎麼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