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慚愧享其成 曬書郝郎君(1/2)
劍閣下臨的小道上。
瞧著遠處的劍閣關口,塢堡中的守卒魚貫出來投降,聽著且渠元光等人不要錢的馬屁,莘邇摸著髭鬚,頗是慚愧,心中想道:「唉,坐享其成啊!」
的確是坐享其成。
就在四日前,莘邇還在秦德。
那時,他剛打下秦德未久,正打算進攻唐壽、葭萌,忽然接報,說是桓蒙已克成都。
唐艾當時急忙建言,說道:「成都已下,桓荊州必定會遣使,招降劍閣的蜀軍守卒。劍閣天險,南蔽成都,北通漢中,若為桓荊州有,我軍辛辛苦苦打下的漢中,不得穩矣!當立即旋師劍門山,把守要道,候桓荊州的使者到,然後共往劍閣勸降,如此,劍閣可為明公得也!」
莘邇從善如流,接受了唐艾的此條高見。
因為秦德與劍閣間,山道難行,莘邇深怕兵馬還沒回到劍閣,桓蒙的使者已把劍閣招降,故此,連夜挑選擅長攀援的健兒,分別指派高延曹、羅盪、禿髮勃野等悍將,各引率若干,先發而行,扼住從成都通往劍閣的幾條大小道路,果然被羅盪「抓住」了桓蒙的使者。
桓蒙所遣之人,乃是他的兩個得力參軍,一個叫做郝盛,一個叫做孟賀。
待莘邇領大軍趕到,唐艾、羅盪等「押解」著郝盛與孟賀,即到劍閣的蜀軍塢堡招降。
於是,有了眼前劍閣守卒投降的這一幕。
「坐享其成」四字,實事求是地說,單就占有劍閣一事來講,莘邇還真是當之無愧。
高延曹在王都谷陰憋了兩年多,這回跟莘邇出來,著實打了幾場痛快的仗,不但陣擒蜀將鄧文,攻克了沔陽,並且前幾天的秦德一戰,亦是先登城頭,立下了首功,就如猛虎出柙,總算得以小展威風,攫兔吞狼,稍稍飽了肚腹,他現在的心情甚佳。
他橫槊騎在馬上,睥睨前頭的劍閣關卡,眉飛色舞,說道:「明公,劍閣如此天險,竟不費一矢,乃為我軍所得!這真是天命鍾我啊。」
「我生時紅光漫天,天命所在!」令狐奉生前常常說起的這句話,登時浮現莘邇的腦海。
因信徒從水中撈得了一塊上有火焰紋理的白石,於是自以為天命在身,作亂不成,當場被殺的那位祆教薩寶郭奣,其矮小的身形亦隨之出現莘邇的記憶中。
還有蒲秦的蒲茂,數月前,一道謠言,說什麼「讖書《經世符》有雲『澤潤柳,金臨寰宇』,分明講的便是我大秦天王與孟司隸」,顯也是自詡天命;又有那遠在東南的賀渾邪,聽說他搞了一大堆的祥瑞,也自稱身具天命。
說來到這個時代,至今不過兩三年,可「天命」這兩個字,莘邇幾乎時時可以聽到。
他都快聽膩了。
卻未等莘邇開口,從在莘邇左右的諸人中,一人作色斥道:「什麼天命?」
說話的人是郝盛。
桓蒙的官銜有好幾個,其中一個是南蠻校尉,郝盛的這個「參軍」,便是其南蠻校尉府的參軍。
此人今年三十來歲,素有博學之名,而下有個「坦腹曬書」的故事,流傳大江南北,故事的主角,就是他。近代風俗,七月七日這一天,家家曬衣,以除蟲蠹,富人們為炫耀財富,則很多會把綾羅綢緞拿出,曝曬日下;郝盛年少時家貧,遂於這一天,當中午之時,坦腹臥於院中,人問他幹什麼?他答曰:「我曬書也」,意指他一肚子裡都是書。
後來桓蒙鎮荊州,慕其名聲,因延禮辟請,除他做了南蠻校尉府中的參軍。
桓蒙的幾個官職大多可以開府,其帳下的參軍、板參軍之數,何止百人,郝盛、孟賀,與袁子喬、孫勝、毛虎生、謝執和戰死的龔胡諸輩,皆是其間的矯矯優異、特有聲名者。
高延曹瞄他了一眼,輕視他是個文士,大大咧咧地說道:「不對麼?」
「定西,藩國也;征虜將軍,人臣也;何敢稱天命?況劍閣之所以降者,賴桓荊州進克成都之故也!又與征虜將軍、與定西何干?你一個兵子,滿口胡言,亂說些什麼東西!怎麼?莫非你定西、還是征虜將軍,竟生了不臣朝廷的反叛之心麼?」
郝盛辭色慷烈,直面莘邇,說道,「征虜將軍若懷悖逆之念,桓荊州就在成都,征虜可悉隴州精銳南下,試一試我荊州兵的刀鋒利不利!」
莘邇失笑,說道:「郝參軍,螭虎失言而已,君何至如是!」
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郝盛與孟賀兩人,奉桓蒙之命,興高采烈地來招降劍閣,未料半道上卻被羅盪拿住,儘管沒受到什麼侮辱,可劍槊晃眼的情況下,二人也只有屈服,劍閣這座雄關,還是被莘邇搶走了。
郝盛、孟賀兩人,這時都是怒氣填膺。
一聲輕笑傳來。
郝盛看去,見正是他的「大仇人」羅盪,便怒目而視,說道:「老兵!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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