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慚愧享其成 曬書郝郎君(2/2)
郝盛看去,見正是他的「大仇人」羅盪,便怒目而視,說道:「老兵!你笑什麼?」
羅盪悠然說道:「我笑今日不是七月初七。」
「什麼?」
「今日若是七月初七,郝參軍倒仍是可以坦腹曬日。」
高延曹雖不知羅盪想說什麼,然知他口齒伶俐,當郝盛此「敵」在前,卻是寬宏大量,暫且拋下了與羅盪舊日的嫌隙,識情知趣地接口問道:「為什麼要曬日?曬什麼?」
「豈不聞郝參軍曬書之雅舉?唯是今日如果再曬,曬的就不是書。」
高延曹問道:「那是什麼?」
「是一肚子有辱使命的羞慚,與劍閣為我定西所得的怨怒之氣了!」
高延曹、李亮等人放聲大笑。
注意到郝盛、孟賀的臉皮紅漲成了豬肝,莘邇皺起眉頭,正色訓斥羅盪,說道:「曬書郝郎、落帽孟朗,二君皆我中華俊士。昔我與士道、異真、千里諸卿聊起南北秀逸,無不對郝郎、孟郎推崇有加,敬重十分。羅虎,你不得妄言,快點向郝參軍認錯,道個歉!」
羅盪從馬上跳下,作了個揖,說道:「盪魯莽老兵,粗不識禮,如有得罪,尚請海涵。」
郝盛博學沒錯,孟賀風度灑脫也不假。
然而此兩人,尤其孟賀,其行跡作為,無非是望白署空的清談士人一流,——當年庾哲的兄長大庾領江、荊、豫三州刺史,辟孟賀為江州州府的部廬陵從事,遣之到廬陵郡巡查吏治,結果孟賀到郡,什麼也不管、也不問,待其歸還,大庾問當地的風俗得失,他從容不迫地答以一句「你得問我的屬吏」而已,惹得大庾舉麈尾掩口而笑,敷衍地誇他了一句「盛德人也」,隨之,改任他為清閒而不預政務的勸學從事了事。
這兩個人,較以實才,誠不能與袁子喬等英傑相比,俱無幹練果決的能力。
卻是說了,他兩人既無實才,桓蒙卻為何遣他兩人來招降劍閣?
這是因為,一者,成都雖克,但在成都周邊,還有許多的蜀兵殘存,人心尚未盡附,猶有負隅頑抗的,桓蒙目下還離不開袁子喬、周楚、程無忌等人為他進戰剿平,二來,劍閣一座孤關,招降想能手到擒來,桓蒙故此認為,派他倆去應該就足夠了,郝盛善言、孟賀晏然,結合他兩人的長處,想來不僅能夠完成任務,並且可以光揚江左的人文風流。
然而哪裡知道,莘邇會四遣健卒,攔截諸道,從中截胡?
這些都不必多說,只說那郝盛、孟賀,本無出眾的才能,因是,縱然二人皆懷怨恨,也只能逞些口舌之利,且在高延曹裝模作樣、惡狠狠挾槊威脅的舉動下,口舌之利也不敢多說,遂順著莘邇給他倆的台階而下,悻悻然住口不言了。
莘邇看了郝盛、孟賀幾眼,終是忍不住,問道:「桓荊州盛名已久,而今提萬眾,長驅千里,竟滅偽秦,勢將威名更隆,當真海內之雄也,我心神往馳。未知如二君者,荊州府下有幾許?」
郝盛傲然答道:「如盛與孟君者,不可勝數。」
「如袁君子喬者,又有幾許?」
「若袁子喬者,車載斗量!」
莘邇點了點頭,感慨似地說道:「我生長隴地,向不識江左高士,今見二君,快慰平生!」
在劍閣堡下接受守卒投降的禿髮勃野,馳馬奔回,稟報莘邇:「明公,降卒已經畢出。劍閣,已為我軍入屯。」
莘邇頷首,盤算心道:「此次伐蜀,高延曹立下了不少戰功,先是沔陽為其所克,繼而秦德,復是他先登。羅盪也立功勞不小,南鄭之戰,其功居首。
「北宮越亦戰功多有,既陷褒中,前日接他捷報,成固、西鄉兩縣,也已被他攻占。
「相比之下,勃野的功勞略微遜之,招降劍閣的功勞我雖然給了他,但這份功勞不怎麼當數;我得再給他個立功的機會。」
這回跟著莘邇伐蜀的諸部,可分為三個派系。
高延曹是曹斐的部將,羅盪是麴爽的部將;北宮越、禿髮勃野是莘邇的部將。
高延曹、羅盪、北宮越三人,俱戰功赫赫了,只有禿髮勃野,比之不及,作為莘邇嫡系中的嫡系,莘邇無論如何,也不能虧欠了他。
莘邇與禿髮勃野說道:「你即刻率部,東渡西漢水,為我取唐壽縣與葭萌關。」
禿髮勃野知莘邇用意,大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