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江山星星火 殿外風雪急(2/2)
看罷,蒲茂喜不自勝,拍了兩下大腿,坐不住,也站了起來,下到殿中,拈著密報,轉來轉去地踱步,說道:「好啊,好啊!慕容暠終於死了,賀渾邪終於忍不住了!」他站住腳,停在孟朗的身前,滿面喜色,揮舞密報,說道,「孟師,咱們進取中原、河北的機會來了!」
慕容暠病死、賀渾邪叛亂此二事,早在孟朗的預判之中,甚至他根據各方面的情報匯總,都已經斷定,這兩件事最遲在半年內就會相繼發生,只是拿不準具體的發生時間會是何時而已,而下此二事果然在其預期的時間段內出現,和他的預判一致,是以他不像蒲茂那樣興奮,依舊保持著冷靜。
他說道:「大王所言甚是,但以臣愚見,現在還不到咱們出兵的時候。」
蒲茂說道:「孟師的意思是,等到賀渾邪與鮮卑兒打到你死我活時,咱們再趁隙出兵麼?」
「此其一也。」
蒲茂笑道:「孟師之意,我知矣!其二,則必就是定西了。」
孟朗點頭說道:「正是!」
蒲茂說道:「定西,應是不足為憂吧?」
孟朗說道:「大王為何這樣認為?」
蒲茂侃侃而談,說道:「現有苟雄鎮我朔方、蒲獾孫屯我隴西,其二人,皆我秦之上將也。有他兩人分戍南北,縱是不好反攻定西,至少是能把孤的西境給守住的吧?前兩個月,趙染干擾我朔方,不就無功而返麼?苟雄且斬其戰將數人。」
又說道,「而且,定西才得興地,復得漢中,估算其國中的兵力、民力、財力,現下應該早已是捉襟見肘,保據興地、漢中或許尚嫌不足,……孟師,他又何能再來犯我?」
孟朗說道:「依常理而計,確是如此。」
蒲茂失笑,說道:「依常理?怎麼,還有非常理麼?」
孟朗說道:「莘幼著,便是非常理。」
「此話怎講?」
「莘幼著此人,之前默默無聞,自令狐奉死後,這兩三年間,他忽然鵲起。臣早前對他並不重視,他侵占興地以後,臣對他進行了仔細的分析。大王,此人不可小覷。」
「如何不可小覷?」
「此人隱忍多年,不露鋒芒,是其性毅也!
「其西定西域,南取冉興,功蓋定西,而兩辭封侯,是其志遠也!
「他在定西大舉辟用寓士、寒士,其之謀主羊髦、唐艾、張龜諸人,都是寓、寒之士;他創製勛官制度,進行武舉,組建健兒營,這又是在收攏寒、寓士人之外,大舉招攬隴地民間的白丁壯士。他種種類類的這些舉措,分明是在聚寒、庶以抗隴之門閥,今其逐宋氏,殺定西宗室,壓氾、張,盟麴氏,威迫令狐偽王,權傾隴疆,士民屏息,羽翼已成,是其勢眾也!
「定西懸處西北,地瘠民稀,當海內亂時,仗其山河之險、隴人之武,確是可以自保一隅,然等天下定後,此彈丸之地,滅之易也;故是,自莘幼著當政以今,他就傾定西舉國之力,攻戰不休,他所為者,不外乎就是希望能在我大秦一統北地之前,能夠給定西打出一條向我關中和一條向中原的通道,以奢求能夠給定西續命,這當然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但究隴地面臨的情勢,此卻也實是唯一能給隴地找到出路的辦法,是其謀智也。
「國雖大,好戰必亡,況以隴之貧乏?他窮兵黷武,在定西朝中又飛揚跋扈,以臣觀之,實是亡無日矣!然此寇小智,且勢眾有毅力,為了給定西吊命,待我軍東伐虜魏之際,即便如大王所說,定西的兵民之力已近竭涸,可在西域,定西還有萬餘精卒,臣度之,十之八九,他勢必會把西域的兵馬東調,孤注一擲,進犯我境,亦不可不防。」
蒲茂沉吟了會兒,說道:「他若犯我,會從哪裡進犯?」
「漢中、隴西、朔方,都有可能。」
「那我就給苟雄、蒲獾孫各增兵若干。」
「與其分兵各鎮,被動防禦,何如集為一路,先奪其聲?」
「孟師此話何意?」
「仍如大王方才所說,定西的兵民之力,現在定然已是捉襟見肘,又如臣所言,莘幼著在定西驕橫跋扈,那麼,若是我軍能夠趕在莘幼著把西域的隴兵調到隴東,犯我之前,先趁其虛弱,打他一個落花流水的話,臣斷定,定西朝中那些被他壓制的當地閥族、士流,必然就會因為他的此敗而群起攻之;如此一來,隴地就會陷入內訌,自就不足為我秦憂矣。」
蒲茂撫掌稱讚,說道:「孟師此謀高明!」問道,「那咱們打定西的哪裡為好?」
孟朗說道:「可兵分兩路,一路偏師,西進臨河水南岸,斷其金城、興唐等郡的援兵,再以冉僧奴等,挑動陰平、武都的戎部酋率,亂隴西之北;然後主攻隴西郡!」
「何時出兵打?」
「當下隆冬,賀渾邪與魏兵不會進行大規模的交戰,現下只是他們兩邊開戰的序幕,至少得等到明年春天,他們之間才會互相大打出手;我軍可待到明年開春,再出兵進擊隴西!」
蒲茂領悟了孟朗話中沒說出來的另一層意思,笑道:「賀渾邪雖自恃兵強,魏兵卻也不弱,沒個一年半載,他兩邊分不出勝負。等我軍收復隴西,既促使了定西內訌,又正可挾此大勝,回師向東,襲魏與賀渾邪之弊,中原、河北為我有矣!孟師此謀,一舉兩得,上之上者也!」
殿外風雪急,松柏挺立,為下邊的花草遮寒;秦西的隴州,遼闊雄渾,敞開懷抱,迎接冰刀霜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