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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江山星星火 殿外風雪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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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平郡所在的兗州向北,是魏國的中州、冀州、幽州。幽州的西邊是魏國的并州,并州與蒲秦的上郡、朔方郡相鄰;幽州的北邊是拓跋鮮卑所控制的代北地區。

從兗州向東,是魏國的徐州和青州。從兗州向西,是魏國的豫州和荊州。

兗州此地,占據要津,四通八達,誠乃是慕容魏國的腹心。

且把魏國大體分為西北、東南兩片區域的黃河,也正是從兗州的北部流過,賀渾邪如今起兵自立,可以預見到,兗州,必將會成為他與魏國激烈相爭的核心地帶。

北風呼嘯、彤雲密布,下起了雪。

落雪掩蓋了一切,遠近俱唯潔白,高平郡的湖陸城被裝飾得如瓊樓玉宇,宛如仙境。

城下數里外的羯人營寨,於馮宇等人逃掉的第三天,在兵營築成以後,卻是化成了地獄。

刁轄一道令下,把與趙說、馮宇等同隊的民夫盡數殺了,血水染紅了落雪,為了震懾餘下的民夫們,被殺掉的那些人,頭顱悉被砍掉,林立地樹在民夫們住宿的簡陋營地中。首級無不保存著死前驚懼、掙扎的扭曲表情,一些的眼睛還睜著,但眼中自是早就無了神采。也不知他們中是否有人後悔,當初還不如跟著趙說、馮太、馮宇拼死一搏,就是死,也死個痛快!而確鑿無疑的是,他們中很多人當臨死之際,沒有痛恨羯人,反在咒罵趙說、馮太、馮宇等。

羯兵與鮮卑兵對壘於湖陸城內外,婁提智弼遣人去昌邑求援,刁轄耐心等待,且不必多說。

迎著風雪,由高平郡向西,到六百多里外的洛州(洛陽)。

撥開烏壓壓的雲層,從高空望下,只見這裡河流縱橫,山巒交錯,鵝毛一般的雪片,飄飄揚揚地灑落其上。

其南的霍陽山中,隱約有數千人,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有穿的是唐人的袍服,有穿的是胡人的褶袴,乃至有穿的是婦人的襦裙。他們仗持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沿著狹窄的山道,正向山外行去。在這支隊伍的最前,打著一桿大旗。旗上的字色呈殷紅,金鉤鐵劃,只有兩個「乞活」。他們是洛州一帶的乞活軍,這是要趁大雪去偷襲山南的梁縣,以奪些餬口的糧食。

渺小的麻雀在這般的天氣中,固只能畏縮於醜陋的枝窩裡,發出屈服的哀鳴,可若有一頭儘管凍餒不堪,然卻不肯向這寒冬屈服的蒼鷹,於此時振翅,穿過暴虐的風雪,沖北疾飛,過上黨郡、過武鄉郡,到入并州的太原郡,在那汾水西岸的呂梁山外,幾乎是在同一的時刻,它會看到,亦有一支三四千人組成的部隊,打著同樣的旗幟,正在冒雪圍攻一座堅固的塢堡。

從這裡向東南,冀州,常山郡,井陘縣的鄉里道上,相同的旗幟在雪中雄壯的招展,鄉中的少年奔逐追看;向東北,幽州,漁陽郡,獷(guang)平縣,歡聲震地,一面「乞活」的旗幟領著成群的唐人戰士,與數百馳馬怪叫的烏桓騎兵,爭先恐後地朝剛剛被攻開的城門涌去。

雪越來越大,風越來越狂,鷹展擊於霄漢,酷冷的深冬,雖將北地的河流凍結,江山壯麗,龍探首於淵,那一點點、一點點,不可抑制的火苗,卻好像很快就能燃作燎原之烈火,——差的,只是一個人,只是一個振臂而呼,只是一句令千百勇士甘願為之赴死的號召。

馮太、馮宇等人去投的,自是洛州附近的乞活。高平郡在濟水北岸,洛州在濟水南岸,他們沿著濟水西行,總的路程共約六百多里,道路頗遠,又需經過數個魏國的重鎮,到底最終能否安然地到達目的地,順利地投到洛州乞活旗下,卻是要看他們的運氣了。

東躲西藏、艱難跋涉於雪下的馮太、馮宇等人,饑寒交迫,抬頭望去,洛州不知何時能達。洛州與蒲秦的河東、弘農兩郡接壤,沿著黃河西入弘農郡,抵至蒲秦的洛州,在風陵渡,黃河北上,離開黃河,再順著渭水繼續向西,二三百里,即到蒲秦的都城咸陽。

孟朗對魏國的局勢極其關注,差了許多的探子在魏,慕容暠病死、賀渾邪起兵自立的消息,比之定西的莘邇、曹斐,他得到的更早,刁轄還沒進至湖陸縣,這消息就已傳到了他的案上。

時間回到數日前。

孟朗剛剛收到情報,即馬上命車,趕去咸陽南城區的宮城。

到了宮城,求見蒲茂。

蒲茂也真是勤政,今天非是朝會之日,大雪連下四天了,即使燒著火龍,殿中亦甚寒冷,而他卻一大早就起來,到了日常處理政務的殿內,批閱各地呈來的軍政上疏,和往常無有不同。

聞報孟朗求見,蒲茂一邊繼續瀏覽和回復奏摺,一邊召他進來。

等孟朗來到殿中,蒲茂這才放下了手上的毛筆,起身笑迎。

「大冷的天,孟師不在家避寒,怎麼來了?」說著話,蒲茂瞧見孟朗的肩膀濕了一塊,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適才進殿的時候,殿檐上的冰凌掉了一節,恰墜在臣的肩上。」

蒲茂大怒,訓斥殿上伺候的內宦,說道:「殿檐結冰,不知將之清掉麼?落下來打到孤無妨,萬一把孟師打傷了,如何是好?便殺了爾等,爾等也賠不起!」

內宦嚇得噗通跪倒,連連磕頭。

這個內宦與孟朗的關係還算不錯,孟朗存心為他解圍,笑道:「大王,臣雖年過五旬,閒時常練五禽戲,上月陪大王打獵時,大王不猶贊臣騎馬矯捷麼?身子骨倒尚康健,被個冰凌打到,不算甚麼。」吩咐那內宦,「還不快去把檐上的冰凌打掉,以免傷到大王!」

沒有蒲茂的命令,那內宦不敢動。

蒲茂說道:「去吧!」

得了此話,那內宦才敢爬起,趕緊出去,指揮外頭的宦官、宮女、侍衛清除檐上的冰凌。

蒲茂請孟朗落座,收起怒容,笑問道:「孟師沖雪進宮,一定是有什麼事吧?」

孟朗起身,把魏地細作送來的密報奉上,沒有再回去坐,便站在蒲茂龍榻的側下,說道:「大王,慕容暠死了,賀渾邪叛魏了!」

蒲茂楞了下,說道:「啊?」旋即大喜,立即展開密報,細細觀看。

看罷,蒲茂喜不自勝,拍了兩下大腿,坐不住,也站了起來,下到殿中,拈著密報,轉來轉去地踱步,說道:「好啊,好啊!慕容暠終於死了,賀渾邪終於忍不住了!」他站住腳,停在孟朗的身前,滿面喜色,揮舞密報,說道,「孟師,咱們進取中原、河北的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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