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舉事解怨恨 呂季不辭功(2/2)
呂明、季和對趙宴荔的防範很嚴,往日攻擾隴西,不但每次最多只許趙興領兵去打,留趙宴荔在營中,而且每次給趙興的鐵弗兵馬都不超過三千人。季和兩人這麼做,正是為防他父子投敵。
趙宴荔耐下性子,遣親信窺伺蒲獾孫營的動靜。
多半個時辰後,親信回報:「燕公部曲已然悉數出營,兵分兩路,一往西去,一往南下。」
趙宴荔按住大腿,從胡坐上跳起,抖擻精神,令道:「擊鼓!」
聚將的鼓聲響起,烏洛逵等將校、小率飛快趕來。
趙宴荔立在帳前,趙興、安崇在其後。
三人悉披盔戴甲,各攜兵刃。
趙宴荔顧盼趕到的諸將、小率,五短身材,矗立如將要下山的惡虎,威風凜凜,慨然說道:「孟朗用詭計,決河堤,灌我朔方!我部民眾,一夜淹死者千數!我部遂敗。我與汝等被俘至咸陽,戎虜不給咱們豐美的草場,隨意搶奪咱們的羊馬、擄掠咱們的女子,便是戎虜的一個小率,也敢羞辱我等!
「我等鐵弗匈奴,南匈奴右賢王之後也,世代貴種,雄居幽、朔。會海內紛亂,唐室重我,趙秦與我同族,鮮卑敬我,朔方諸部,奉我為主!何時受過此恥!
「今定西國主賢德,輔國將軍英武,先取冉興,繼掩有隴西,胡人焉有為中原天子者?戎虜氣運已畢!不是定西的敵手!定西許我部以祁連牧場,汝等皆有官爵。我意已決,將要投之!蒲獾孫領兵外出,營中現僅存呂明、季和部戎虜三千,我以萬人之眾,滅如唾手!候滅呂、季,甲械、輜重、羊馬、營妓,悉歸汝等!我只要手刃二人,取其首級,以解我恨!
「汝等何意?願從我者舉刀,不從者我亦不殺,放由散去!」
烏洛逵帶頭,拔出刀來,舉過頭頂,大呼說道:「願從大率!殺了呂、季!報仇雪恨!」
數十個髡頭小辮、窄袍皮絝的將校、小率一起舉刀,大呼說道:「報仇雪恨!」
……
聞得趙宴荔營中傳出的鼓聲和喧譁。
季和笑道:「老賊反矣!」
呂明身披重甲,翻身上馬,說道:「參軍請在此聽我捷報!」揚丈八騎槊,麾令列陣以待的秦軍步騎兵士,喝道,「趙宴荔送大功於吾等,功成各有賞!隨我平亂!」
……
趙宴荔聚合部眾,殺向呂明營地。
呂營與趙營間,有低壘相隔。
趙宴荔部尚未殺到,壘門打開,呂明引鐵甲精騎五百,當先迎上。
鐵弗的將士如何會知呂明、季和有備?加上鐵弗匈奴的兵卒良甲不多,難攖其鋒,攻勢頓挫。
呂明與其弟呂武,左右齊禾、竇干、尉寶等叱吒沖斗,槊刺刀砍,猛不可擋,踐踏鐵弗兵卒。秦兵的步卒跟後出來,挽射弩、弓,箭如雨下。鐵弗兵士愈亂。
忽然後邊一陣叫喊,鐵弗將士回視。
卻是鐵弗匈奴的有名悍將烏洛逵倒戈,引千餘本部勇士還擊趙宴荔的中軍。
鐵弗將士震怖,立刻將無鬥志、兵無斗心。
兩營的西邊,不太遠就是整個大營的高壘。高壘上的秦兵射箭幫助呂明。轅門打開,一支人馬從營外殺進,可不就是蒲獾孫部?
就算是個傻子,目睹此狀,也知趙宴荔是中了蒲獾孫、呂明、季和的計了。有那見機快的,趕緊丟下軍械投降,有那忠於趙宴荔的,力戰不止。然而戰場的形勢已經徹底偏向到了秦兵,鐵弗匈奴的部眾節節敗退,趙宴荔親自督陣,殺了七八個潰卒,也無濟於事。
戰至暮時,夕陽如血,灑落戰場,處處是鐵弗匈奴戰士慘死的屍體。
蒲獾孫、呂明、烏洛逵會合,把趙宴荔、趙興和部分的鐵弗將士包圍在了趙營的一片空地。
趙宴荔怎麼也沒料到,本以為穩操勝券的一場戰鬥,卻因烏洛逵的叛變而功虧一簣。他卻也不慌,與趙興說道:「我部兵士猶有數千,染干在朔方,部曲亦數千,咸陽京畿周邊,有我部民數萬。非我父子,無人可以統帶彼等。今叛雖敗,我父子投降,尚有生機。」
趙興說道:「阿父!叛變不成,再成階下之囚,孟朗忌憚阿父久矣,如何能尚有生機?」
趙宴荔胸有成竹,朝身後瞅去,笑道:「我父子只說是受了這粟特奸胡的……,噫!安崇哪裡去了?」但見他後邊空落落的,原在那裡的安崇,不知什麼時候,不知去向了。
趙宴荔目瞪口呆,說道:「這……」緩過神來,說道,「這個奸胡!溜得卻快!也無妨。我家世為鐵弗匈奴大率,換個別人來領,得不了咱們部民的心服。大秦欲驅我部為它攻戰,最終還是得倚靠我與你!」吩咐邊上的一個小率,「你去言與燕公,就說我願投降!」
那小率去而復還,說道:「沒能見到燕公,呂明不肯受降。」
「什麼?」
「呂明說……」
「說什麼?」
那小率戰戰兢兢地說道:「呂明說大率反覆成性,今勢屈而降,日後早晚仍叛。並說,只取大率一人首級,余者皆可寬宥。」
趙宴荔怔立半晌,不可置信,說道:「竟不許我降麼?」
趙宴荔這一生,降了此處,再降那處,在幾個強勢的鄰居之間,降來降去,從來沒有被拒絕過,而且次次都能獲利。他也就因而把投降當做了無往不利的法寶。這一次,如意算盤卻是落空了。落空一次,就是身陷死地,人頭不保。
趙宴荔想道:「只殺我一人,余者皆可寬宥。呂明的此話一出,我部兵卒將無戰意。狗崽子真夠狠!這是必要取老子的性命。我快六十了,這輩子騎過烈馬,喝過好酒,唯一的遺憾,沒玩過張阿姬那樣的美人,然老子雄傲朔方數十載,遠近部落酋率膝行拜我,無不懼我!天上的俊雕,不免有中暗箭的時候,死就死了!不虧!
「我膝下諸子,勃勃最為聰穎,換我一命,保他一命,也值了!」
他慘然說道,「好,好!」示意趙興近前,秘語說道,「勃勃,我死後,我部必歸你統!你要記住我家血統的高貴,善自保身,如有機遇,不可錯過!」
趙興跪倒,說道:「興乞代阿父死!」
趙宴荔說道:「呂明要的是老子的命,你死了有什麼用!烏洛逵叛我求榮,不義之徒,你早晚為我報了此仇就是!」
他亦有梟雄之色,知身不可免,毫不拖泥帶水,十分乾淨利索,抽刀在手,哈哈大笑,說道,「我縱橫朔方,一世英雄,死於小兒之手!他娘的!小崽子不受我降,老子便以頸血濺之!」
便以刀抹頸。
趙宴荔的脖頸太厚,一刀割下,沒能把動脈割斷。他脖頸上鮮血湧出,再去割時,手上已然無力。他指著脖子,目視趙興,啞啞地叫。趙興含淚,接過他手上的刀,用力按下,切斷了他的血管。鮮血噴了趙興一身。夕陽的光照下,趙宴荔跌倒地上,趙興丟下刀,伏地慟哭。
……
31號有個限免的活動,大家這幾天可以不用訂閱。
謝謝大家的推薦、月票和打賞!
求月票、求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