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麴球拒秦眾 季和挫爽軍(五)(1/2)
麴爽率部到達麴球營壘的時間是在次日上午,蒲洛孤、蒲獾孫、苟雄、季和等領兵撤退未久。
麴球恭賀麴爽達成了滅國之功。
麴爽故作謙虛了幾句,詢問麴球與蒲洛孤等對戰的軍情。
麴球把這些天與秦兵的戰鬥經過,簡潔明了地述說給了他。
聽到麴球說用「廣張旗幟,交縛兩炬」的辦法虛張聲勢,以惑秦兵。
麴爽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阿奴此策小佳。」
又聽到麴球以小弩誘敵,大弩、勁弓後射。
麴爽說道:「略得兵法『示弱』之道。」
再聽到王舒望攻襲苟雄,張景威設伏以待,而被苟雄逃掉。
麴爽又是讚嘆,又是惋惜,說道:「我隴多猛士,莘輔國開武舉之科,可謂得士!苟雄到底虜秦宿將,能夠果決立斷,惜乎未有俘虜到他!」
最後聽到麴球引精騎出營進戰,一箭射中秦軍戰將,屈男虎、屈男見日循地道出於秦軍陣後,兩下夾擊,若非苟雄回援得快,只差一點就能大破秦軍主陣。
麴爽瞪大了眼睛,詫異地看著麴球,問道:「阿奴,你營中有地道?」
「是。」
「早就挖好的?」
「是。」
「我攻冉興之前,巡視你的營地,你竟沒有告訴我?」
麴球笑道:「兵之機要,在秘。非球不欲告訴阿父,孫子教球,不要說。」
麴爽大笑,說道:「阿奴未雨綢繆,便是能掐會算,也定難料到阿奴居然會預先掘有地道在營!果如阿奴言,蒲獾孫莽夫,非阿奴之敵,不須我憂!」
他顧對帳中諸人,問道,「我家阿奴,可稱英俊否?」
麴球與秦兵的戰鬥,實在是驚心動魄。他以區區三千餘的兵卒,硬是擋住了秦兵三萬餘眾的進攻,還在野戰中取得了一定的勝利。何止可稱英俊,放眼隴地、乃至海內,如他這個年齡的,在用兵上能勝過他的,幾乎沒有。
以唐艾之氣高,此時對麴球亦是大為佩服,搖扇笑道:「護軍智謀出眾,騎射無雙,尤為要緊者,氣度沉雄,臨危自若,得將士死力,『英俊』之稱,當之無愧!」
麴球立下了一場大功,卻是絲毫沒有驕矜之態,就像做了一道小菜也似,直身跪坐,微微笑道:「千人為俊,萬人為英。球焉敢『英俊』之譽?最多算個『俊』吧!
「與虜秦這一戰,王舒望與健兒、快手、弩手、飛騎諸營功勞顯著;石脂、鐵甲車兩物,於禦敵上大有作用。王舒望是因為武考而入的軍中,健兒諸營是遵從輔國將軍的命令而設;石脂,是輔國將軍從唐昌郡帶回來的,妙用也是他傳下的,鐵甲車,則是輔國將軍所制。
「如論『英』,輔國將軍才是啊!」
麴爽瞧了眼帳中的唐艾、禿髮勃野,想道:「此次取冉,唐艾數獻謀策,禿髮勃野屢立戰功,此二人一為唐人寓士,一為胡酋之子,都甘為莘幼著的爪牙。莘幼著不僅憑靠王太后與大王的信任,通過一系列不緊不慢的文武施政,影響漸大,其手下於今也是人才濟濟。
「之前阿父叫我在朝中多支持莘幼著,我尚不以為然。薑還是老的辣。我的眼光比不上阿父啊!這個莘幼著,前些時不聲不響的,把宋家給打倒,已是引起舉國震盪,投附者絡繹其門;這回攻冉,主將雖然是我,首倡此議的卻是他莘幼著,待我凱旋,他的聲望勢必會更大!
「連阿奴現下對莘幼著都這般服氣,假以時日?……嘿嘿。」
對莘邇生起了點點的忌憚。
這次攻冉興,出謀劃策方面,唐艾的功勞最大。
田居身為麴爽中尉府內的首吏,風頭完全被唐艾給壓下去了。
西平諸田,在隴州赫赫有名,雖非一等閥族,也是二流的頂尖。
田居在田家,是後起之輩中的有數之人,向來自大,咽不下這口氣。
他陰沉著臉,問麴球,說道:「敢問護軍,秦虜是何時撤退的?」
麴球答道:「約兩個時辰前。」
田居對麴爽說道:「明公,可急追矣!」
麴爽說道:「急追?」
田居大聲說道:「蒲洛孤、蒲獾孫是蒲茂的兄弟,苟雄,是蒲茂的妻弟。他三人以虜秦宗親之貴,統三萬餘之虜秦精銳,而攻護軍營不下。居料其部士氣必喪。明公追之,滅如探囊!」
麴爽本是沒有追擊念頭的,聽了田居此言,不覺心中一動。
唐艾說道:「不可!」
「不可」這兩個字,田居這些日,至少聽過十幾次了。聞得唐艾又出此言,田居胸口的火苗,一下就竄起來了,怒道:「那你就別喝水!」
唐艾呆了下,很快明白過來,笑道:「田長史『居處恭,執事敬』,狀若君子然,亦我輩詼諧中人麼?」
田居名「居」,唐艾引用的那句話出自《論語》,句子中含了有田居的名,似乎是在褒揚他,而實際上在用這句話做調笑之辭,以回敬他「莫名其妙」的惡言。
帳中諸人皆笑。
田居漲紅了臉,問道:「你說,為何不可?」
唐艾晃著羽扇,含笑看了看他,轉對麴爽,收起笑容,正色說道:「中尉不見姚國之敗麼?如中尉方才所言,苟雄,虜秦之宿將;蒲獾孫、蒲洛孤,也都不是庸人。我軍苦戰近月,才克冉興,兵卒已疲,今如追擊,萬一虜秦半道設伏,如何是好?我軍恐將不利。」
麴球也不贊同追擊,說道:「球虛張聲勢之計,本料可哄虜秦兩三日,但第二天就被虜秦識破。可見虜秦軍中,乃有能士。知道阿父今日抵至球營,虜秦撤退之際,豈會不做戒備?球愚見,還是不要追的好。」
麴爽的司馬郭道慶也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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