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麴球拒秦眾 季和挫爽軍(五)(2/2)
麴爽的司馬郭道慶也不同意。
莘邇的《矛盾論》,郭道慶原就讀過,只是《矛盾論》提出的理論太過新穎,他沒怎麼讀懂,攻冉興期間,閒暇的時候,他就虛心請教唐艾,遂頗有毛遂頓開之感,自覺學問大有增進。
這時,他就拿出《矛盾論》的說法,說道:「攻虜興,是我軍此戰的主要矛盾。現在虜興已下。縱是追擊獲勝,無非得些繳獲,於我軍此戰的主要矛盾有何補益?倘因圖小利而致大敗,虜興之地,為我新得,尚未安穩,也許反會因此而生變局啊。明公、長史,此即得不償失!」
田居冷笑說道:「知君素怯,毋多言!」
他心道,「郭道慶往日唯唯諾諾,凡我所議,不過接口一句『有道理』。現而今,這個黑瘦子也敢反對我了!都怪唐艾!此回攻冉興,我軍雖然告捷,諸吏、將校悉有功,唯有我,接二連三地被他『不可』,不說郭道慶,以致在明公的心中,我似也不復昔之得信了!須得趁虜秦逃走的機會,我立下一個獻策之功!這才能挽回些許顏面!」
郭道慶挨了一句嘲諷,也不惱,他臉黑,也瞧不出窘狀,只是訕笑撓幘。
唐艾、麴球、郭道慶都不贊成他,田居投目到帳中另一人的身上,問道:「君何見也?」
這人就是因麴球之薦,新投到麴爽軍中,在攻興一戰中,立下功勳的狄道縣人李亮。
李亮的長相,臉龐與且渠元光很像,都是圓臉,但五官不似,一雙小眼睛,嘴也不大,膚色白皙,虬髯滿面,身材不低,近有八尺,虎背熊腰。
此人性格寬弘,風儀儒雅,兼具武力,與麴爽儘管相識不久,已頗得麴爽的愛信。
李亮不知秦軍中有季和這一號人物的存在,他比較了解蒲洛孤、蒲獾孫和苟雄的脾性與能力,沉吟片刻,說道:「蒲獾孫固為虜秦名將,然其人此前的戰績,大多是跟著蒲長生打下來的,『因人成事』者是也。蒲洛孤在虜秦有些名譽,但未嘗聽說他有過什麼了不起的事跡。苟雄,確然宿將,卻非智將。此三人會否設伏於道,說不好;試著追一追,只要小心些,大約也行。」
「試著追一追,只要小心些」,這十個字,說動了麴爽。
麴爽心道:「不錯,我只要小心一些,就是有伏,能奈我何?若果真能再大敗蒲洛孤、蒲獾孫、苟雄,擒得他三人中的一二,對我來講,堪謂錦上添花!已有滅國之功,復獲虜秦宗親,還朝以後,縣侯不足封,郡侯可望也!我一門二郡侯,都是真刀實槍,浴血疆場殺出來的,莘幼著虛名再高,也不能與我家比了!」
做出了決定。
麴爽留麴球守營,從軍中挑出了步騎驍勇萬人,自引騎兵四千先行,步卒隨後。
臨出發時,唐艾請求:「艾乘牛車,行速太慢,賊去已兩個時辰,追之當快,為不耽誤中尉追殲,請與步卒共行。」
麴爽痛快允許。
目送麴爽與李亮、田居、郭道慶等率騎疾馳而去後,跟著唐艾一同從軍的兩個督府吏員問道:「長史既然認為虜秦可能會設伏,為何不極力阻止中尉?」
唐艾揮扇笑道:「我難道是不會騎馬麼?所以請與步卒行者,是為了什麼?有我殿後,哪怕中尉中伏,我也可救之。」
言外之意,便是秦兵設伏,有他唐艾在,亦是半點用處沒有。
唐艾吩咐:「牽我牛車來!」
兵卒把他的牛車趕過來。
唐艾命卸去車頂,款步登車,斜倚車欄,舉扇前麾,說道:「出發!」
……
麴爽引騎急追。
他帶的四千騎兵,是由兩支部隊組成的。
一支是他的本部鐵騎,一支是禿髮勃野的鮮卑義從。
出於「小心些」起見,麴爽以鮮卑義從都是輕騎為由,命令禿髮勃野當前。他帶著本部的鐵騎在後。兩部相距兩三里遠。
出了麴球的營地,一路向東。
起初還無異常,行有二三里,路邊、路上開始出現堆堆的輜重。
麴爽下觀路面,發現道路上,秦兵輜重車壓出的車轍很是靡亂。
麴爽喜對從騎在側的田居說道:「長史料賊如神,虜秦真的是倉皇而逃啊!」
傳令部下,催促加緊行速。
向前又疾行了十餘里,地形出現了點變化。這一塊地區,左邊是河,右邊是片丘陵,丘陵的東邊遍地是稀疏的野樹、灌木。時已下午。方過丘陵,正追敵心切,聞得前頭傳來一陣叫嚷。
麴爽望之,見是前邊的禿髮勃野部,行軍的陣型忽然大亂,遙見人仰馬翻,似乎是遇到了絆馬索、陷馬坑一類的東西。
鼓聲喧天,從丘陵的後邊和河岸的堤下,冒出了無數的人影。
一戎將引千餘甲騎從左邊的林中奔來,挺槊大呼:「苟將軍在此!麴爽小兒何在?」
又一戎將引成群的步騎兵士從丘陵後兜出,由麴爽部的後邊圍上。步卒就地列陣,騎兵則轉往西去。那將亦大呼:「燕公在此!麴爽小兒何在?」
才被麴爽誇過,得意猶且未褪的田居,一下面如土色。
麴爽部下驚亂。
李亮後悔不迭,駭道:「中尉,不好,被唐長史說中了,賊虜有伏!快撤吧!」
郭道慶慌裡慌張地安撫受驚的坐騎,不忘叫道:「有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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