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陳氾明暗謀 莘邇斥門戶(1/2)
羊髦之提議,正是莘邇之所思。
好吃好喝地養著阿利羅、杜琅;阿利羅食髓知味,三兩天的就央乞大力帶他去逛妓寮,阿利羅年輕勇猛,乞大力已快陪不住了,累的緊,如今懷裡常揣幾根肉蓯蓉,走到哪裡吃到哪裡,前天莘邇見他,發現他居然有點瘦了,眼神呆滯,令人心生憐憫,送他了兩囊本地土著俗稱為「茨」的枸杞,叫他泡水飲用,花出去的錢與乞大力的精力總得有個回報。
養兵千日,此正用到阿利羅之時!
羊髦接著說道:「不止可教阿利羅聯繫趙宴荔,朔方的趙染干,阿利羅兄也,也可教阿利羅與之勾連。前次高充出使朔方,竺圓融自願留下,在朔方弘揚佛教,我聞他現下頗得趙染干之信賴,亦可命僧司道智與圓融通消息,以窺朔方虛實,兼誘趙染干反正。」
莘邇贊道:「士道,你與我所見相同!秦兵在隴西,進攻、投毒、謠言,三管齊下,咱們就用阿利羅和道智,南挑趙宴荔,北說趙染干,回敬它一個左右開弓!」
張龜沉吟說道:「孟朗,雄才之士,不會想不到咱們可能會招降鐵弗匈奴,龜料他定有戒備。此兩策當然是好,可萬一秦虜看守得太嚴,趙宴荔、趙染干不敢投我,兩策不得行,可該怎麼辦?是不是得有個備用之策?」
唐艾說道:「備用之策已經有了!」
張龜問道:「是什麼?」
唐艾笑指羊髦,說道:「便在士道的策中。」
張龜摸不著頭腦,問道:「此話怎講?」
唐艾捉摺扇,輕點坐榻,笑道:「秦虜會散布謠言,咱們就不會麼?趙宴荔、趙染干若心存畏慮,不敢反亂,那咱們就也散布謠言,只說『鐵弗要來投我』。孟朗已驅鐵弗與我相鬥,足可見他對鐵弗的不信任,聞聽此訊,合上趙宴荔的反覆之性,他必然生疑。
「孟朗疑心一起,那趙宴荔要麼束手待斃,要麼不反,也得反了!「
莘邇與羊髦對視而笑。
羊髦說道:「趙宴荔絕對不會束手待斃!還是髦的那句話,只要策反成功,無論他的反叛能不能成,虜秦在短期內,就一定無力再擾我秦州了!」
莘邇笑道:「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唐艾拊掌稱妙,說道:「明公此語,妙哉!」
定下了還擊蒲秦的對策。
莘邇就把此事安排下去,交給主管情報的張龜和主領將軍府軍務的羊髦負責。
張龜、羊髦於當天約見阿利羅、杜琅和道智,開始具體部署策反的行動。
晚上,莘邇回到家中,令狐妍不在。
問後乃知,左氏把令狐妍召入宮中去了。
第二天下午,令狐妍才從宮中歸家,一到家,就找莘邇。
莘邇在將軍府。
令狐妍等不及他下值,換了身褶袴衣裝,帶著大頭,催馬上街,徑至將軍府。
將軍府值守的魏咸等吏卒,誰不認識令狐妍?
沒人有膽子阻止她。
魏咸對待別人,哪怕是麴爽、陳蓀,也堅持按規章辦事,不許任何人乘車、坐馬入府,唯是令狐妍,風聞莘邇都挨過她的拳頭,他卻亦不敢阻止。
遠遠地瞧見令狐妍風馳電掣般地馳馬來到,魏咸忙不迭地指揮吏卒讓開道路,畢恭畢敬地立在門前的桓表下,生硬地擠出笑容,把身上的甲片抖得嘩嘩作響,躬身候迎。
令狐妍沒搭理他,如同旋風卷過,叱騎越過將軍府高寬的門檻,奔入了府內。
府中的吏員們聽到急促的馬蹄聲,以為是有什麼緊急的軍報,紛紛從自己辦公的室中出來,一眼看到是令狐妍和大頭,個個又慌忙退回。
莘邇挨揍的事情,只限於親近的吏員知道,將軍府的吏員多數不知,但令狐妍與莘邇成婚前,馬踏將軍府、鞭抽禿連樊,「嚇得」莘邇等人在她馬前唯唯諾諾的「雌威」,將軍府的吏員們卻不少都是親眼所見。一些僑郡的中正被換成寓士以後,莘邇藉機大舉辟除了許多的寓士、寒士入府為吏,這些吏員來得晚,沒有見到當時的場景,然而也聽老吏們說過。
此等「霸道」的翁主,怎不使諸吏聞風喪膽,退避三舍?
莘邇顧不上穿鞋,赤足從堂中小跑出來,說道:「翁主快請下馬!翁主快請下馬!這是輔國將軍府,軍機重地!你不要讓人誤會,是邊地出現了什麼軍情!」
令狐妍頭裹白幘,穿丹繡褶袴,手持馬鞭,腰束蹀躞帶,懸火石等物,佩劍,足穿短皮靴,十分颯爽。但見她看向莘邇的眼睛明亮生彩,眉尖稍稍挑起,一條秀美的好似象牙雕刻的鼻子,薄薄的櫻唇小口,緊夾著小紅馬的雙腿,修長結實,還真是很有俊爽英勇的氣概。
與昨天睡如嬰兒的可愛相比,給了莘邇另一番的觀感。
她「哼」了一聲,勒住坐騎,從馬上跳下。
莘邇鬆了口氣,心道:「比起頭回來我的將軍府,神愛懂事得多了!」不無自得,想道,「都是我教導有方,訓妻有術!」這個念頭,也就是在他腦中轉上一轉,說,是萬不可說的。
莘邇迎上前去,問道:「你許久沒來將軍府了,今日怎麼乘馬而來?是家裡有什麼急事麼?」
令狐妍把馬鞭拋給大頭,邁步往堂中走,說道:「家裡沒甚急事。我是奉了王太后的懿旨,有國家大事問你!」
「何事?」
「堂中說話!」
莘邇嘿然,笑了起來,心道:「拿著雞毛當令箭!」尋思,「是何國家大事,王太后要神愛轉問於我?昨日為何不當面問我?」耐下心,跟著令狐妍入到堂中。
堂上沒有別人,只有羊髦。
羊髦恭敬地行禮。
令狐妍大咧咧地擺了下手,說道:「坐吧,小羊!」
令狐妍年未二十,羊髦比她大得多,奈何尊卑有別,這一聲「小羊」,只能接住。
三人落座。
令狐妍正色莊容,說道:「阿瓜,王太后叫我問你,大王過了生辰,又長一歲,到定親的年歲了。中尉麴爽,家有一女,與大王年齡相當。聘爽女為後,可不可以?」
莘邇心頭一跳,不動聲色,問道:「王太后可有說及,此議是誰提出的?是中尉麼?」
「不。是郎中令陳蓀昨天在大王的壽宴上對王太后說的。」
莘邇說道:「是陳公啊!」
羊髦的神色慢慢沉凝下來。
他一面思考,一面捻須說道:「明公,陳公此議,像是別有所圖啊。」
令狐妍納悶問道:「有什麼圖?」
羊髦欲言又止,悄悄覷了覷令狐妍,含糊說道:「什麼圖,下官還沒想到。」對莘邇言道,「敢請將軍給下官點時間,等下官想到了,再稟與將軍。」
令狐妍察出了端倪,怒道:「小羊!你看不起我是女兒身,所以不想說與我聽麼?」
羊髦趕緊自辯:「下官哪敢這麼想!」
「那你就快快說來我聽!」
羊髦遲疑,轉看莘邇。
在令狐妍的目光逼視下,莘邇苦笑說道:「翁主雖是女兒身,見識長遠,縱男子不能及。士道,你就說吧。」
聽了莘邇的稱讚,令狐妍轉怒為喜,眉開眼笑,大模大樣地說道:「還是夫君知我!」
羊髦於是說道:「髦愚以為,陳公此議,是欲挑起明公與中尉的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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