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青雀得蒲寵 賈珍與寶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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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水郡的秦營向西,月色下,越過連夜往回趕路的安崇一行,越過十幾里外的麴球營壘,越過隴西郡的城池,越過滔滔的黃河,西南而上,過武始、大夏、興唐、金城、廣武,越過洪池嶺,越過谷水,北邊大漠、南邊祁連山脈相對之中的定西王城谷陰,此時萬籟俱寂。
舊城,張家。
張道將的屋中,鋪陳華麗,三四個貌美的小婢跪在角落,燈火通明,映如白晝。
賈珍與張道將相對而坐,各據一案,正在飲酒閒聊。
張道將已然半醉,在與賈珍說著什麼。
他說道:「你知道麼?子明。郎中令陳公前幾天,向王太后說,大王到了婚娶的年齡,中尉麴公,其家世代為我朝勛貴,門第般配,他家的女兒與大王年歲相仿,提議聘麴公之女為大王之後。典書令傅公言與我道,這是陳公欲挑撥麴公與莘輔國的關係,促使他倆爭權,並且對我家也有損害。我因此啊,就求見王太后與大王,力陳不可。」
他手往下揮了下,帶著醉意笑道,「把陳公的此議給壞了!」
隨著張道將的話,賈珍的神情從驚訝到疑惑,到不能置信,最後怒色浮現,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渾身發抖,把酒杯重重地擲在案上,霍然起身,怒道:「你為何把陳公此議壞了?」
張道將不意他突然發怒,愕然說道:「子明,你怎麼了?」
賈珍怒視張道將,問道:「我問你,你為何把陳公此議壞了!」
「此議對我家也有不利,故是……」
賈珍怒道:「對你家有何不利?對你家的那點不利,比得上……」
「比得上什麼?」
賈珍語塞,片刻後,說道:「莘邇弄權,國家奸賊!人人得而誅之!陳公為國公心,你卻為了你家的所謂私利,而將之破壞!張道將,虧我真心待你,我錯看你了!」
「這、這……」張道將莫名其妙,心道,「這與你真心待我有何牽涉?」
這幾年,賈珍沒交什麼朋友,唯一交心相處的,便是張道將。
張道將與賈珍交友,原是為了對付莘邇,然兩人相交日久,他喜賈珍的風流秀美,多情知意,也投入了真感情,兩人的交情堪稱莫逆。
——也所以,張道將才會在酒後把這樣的秘事告與賈珍聽。
張道將說道:「子明,我知你素痛恨輔國,然輔國於下得寵,……。」
賈珍怒火沖頭,燒得他目眩神昏,差點站立不穩,按住案幾,打斷了張道將的話,說道:「你不要再說了。就因狗賊於下得寵,這才是除掉他的最好辦法!朝中諸公,也只有中尉麴侯才能對付他!陳公的大好計謀,你竟橫加破壞!張道將,我看錯你了,我看錯你了!」
推倒案幾,賈珍步到屋中,朝門口走了幾步,止住,回身,摘下隨身短匕,割掉了一截衣幅,扔到張道將的案前,指著張道將,說道:「我與你絕交!」
張道將酒意全消,目瞪口呆,趕緊跳起,追上賈珍,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說道:「子明,我哪裡錯了,你告訴我。何必、何必……,唉,咱倆情投意合,何必出絕交之話!」
賈珍奮力掙開,垂下眼淚,說道:「我日夜不眠,天天都在受罪,如處泥淖,如受五木之刑!苟活於今,是因為想要報仇!而眼看莘邇的權勢越來越大,我以為我的仇恨恐怕是不能得報了!沒想到陳公會能籌劃下這樣絕妙的計策,居然可行!」淚珠在眼眶打轉,他語轉高昂,憤聲說道,「你個張道將,卻把之沮壞!」
張道將說道:「子明,我不知你與輔國竟有如此深仇!這是怎麼回事?你詳細說來給我聽聽。」順勢就想把賈珍帶回室中。
「我與莘邇的仇,你不必知!」
賈珍甩袖離去。
夜色暗淡,月如冷鉤,黑壓壓的街邊樹木,倒影仿佛魔鬼。
賈珍跌跌撞撞地出了張家,忘了自己的烏蓋長檐車,木屐也踩丟了一個,往日的羞恥騰湧、今時良機被張道將破壞的暴怒,不絕地起伏於他的胸口,毒蛇鑽心也似,他感到刺入靈魂的疼痛。他喃喃地說道:「我以污穢之軀,辱沒父祖,殘喘於世,唯為雪恨!狗賊權重朝野,我是殺不了他了!我要借中尉之力!」
不顧已經三更,賈珍坐上追上來的烏蓋長檐車,令道:「去中尉麴侯府!」
快到麴爽家的時候,賈珍的情緒平靜了許多。
他心道:「我若直言說是明寶壞了陳公之議,麴侯定會遷怒於他。我不可這麼說。是了,我就說明寶是被莘邇糊弄,是上了莘邇的當,明寶現今也是非常的後悔!這樣,麴侯大約就不會怪罪明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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