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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醜事宣天下 院角梅未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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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龜出了將軍府,心道:「賈珍嫉恨明公,明公往常也曾邀他,他置之不理。今我去請,必是無用,他定仍不肯來。」便折到校事曹,叫上了乞大力。

乞大力帶了兩個胡吏。

到得御史曹,一個胡吏進去,張龜、乞大力與另個胡吏在外轉角處等候。不多時,賈珍被那胡吏哄出,到了車邊。乞大力探頭出車廂,衝著賈珍咧嘴一笑。賈珍方愕異間,身後被人一推,上了車中。陰影里,張龜坐在榻上,說道:「輔國有請。」

賈珍叫道:「什麼……」

乞大力捂住了他的嘴。牛車起動。推了賈珍上車的兩個胡吏小跑著跟從在後。

乞大力肥碩有力,賈珍秀弱,掙脫不了,也就索性不再動,凜然說道:「你放手!」

他心知,應是向麴爽告密的事發了。校事曹在王都本是悄寂無聞,捕斬了宋方以後,名聲大噪,尋常吏員見著校事曹的人,尤其乞大力,簡直就如羊羔見到了惡狼,無不望風而避。賈珍卻絲毫不慌,斂起衣袖,正襟危坐,一副不可欺的樣子,嘴角冷笑不已。

張龜瞅著賈珍,實在忍不住,打破了車廂中的沉默,問道:「賈御史,龜有一事不解,不知你能否答我?」

賈珍只是冷笑,不理他。

張龜說道:「輔國待御史,可謂敬愛矣。御史待輔國,滿腹牢怨。牢怨就牢怨吧,輔國寬宏,並不怪你,牢怨還不夠,你且挑撥輔國與麴侯的關係,只因嫉恨,竟然到這個地步了麼?」

賈珍心道:「嫉恨?我嫉恨他甚麼?我是因為嫉恨麼?」

等了會兒,不見賈珍說話。

乞大力已聞張龜說了「請」賈珍的緣由,為防賈珍跳車,抓著他的胳臂,在旁笑道:「諺云:『走路摸屁股。』這是個小心眼的人,豈會明曉明公的寬宏?」

賈珍呆了一呆,就如朝日染紅了雲彩,飛霞頓時滿面,氣得發沖頭冠,怒道:「你說什麼?」

「我說你走路摸屁股,小心眼兒!」

賈珍拼力掙扎,被乞大力攥著胳臂,擺脫不開,他扭臉過去,朝乞大力臉上狠狠啐了一口,怒目而視,火氣騰騰地往外冒,罵道:「胡虜!你才走路摸屁股!」

乞大力小有唾面自乾的豪傑氣概,笑容不變,嘖嘖說道:「哎喲,發怒都這麼好看,真是個小美人呀!哈哈,哈哈,小賈,我說錯你了麼?」

賈珍在豬野澤的那檔子事,王城的人知者不多,曹斐是一個,傅喬是一個,乞大力也是一個。

唯因莘邇下了封口令,嚴禁他們向外吐露,故是乞大力把此事一直藏在心中,但說老實話,他對賈珍亦是早就看不慣了,成天仰著個頭,見著面,白眼示人,跟有深仇大恨似的。

張龜以為賈珍是出於嫉恨,乞大力卻知與嫉恨無關,趁著這個機會,出言諷刺。

賈珍怒罵道:「豬頭!」

乞大力哈哈大笑,取出囊中的香巾,堵住了賈珍的嘴。

到了將軍府,牛車入內。

至堂前,乞大力和兩個胡吏把賈珍扭到堂上。

張龜稟報說道:「龜恐請不到賈御史,因叫上了乞校事幫忙。」頓了下,又道,「賈御史毫無心機,龜在途中略略一試,已然試出,向麴侯告密的事情,就是他做下的!」

莘邇見賈珍冠帶歪斜,幾縷頭髮從髻上散下,衣衫不整,知必是因路上他有反抗,而被乞大力給弄成此樣的,無心訓斥乞大力,說道:「你們下去吧。」

乞大力說道:「這小美人很不老實!明公,我留在邊兒上看著他吧!」

莘邇皺眉怒道:「什么小美人,你說什麼東西!下去!」

張龜與乞大力應諾,與那兩個胡吏下出堂外,遠遠地站住,往堂中打望。

堂內,只剩下了莘邇與賈珍。

兩人一坐一立,相對而視。

賈珍眼神怨毒,嘴角冷笑,盯著莘邇。

莘邇躊躇再三,說道:「子明,……」

「你我非友,你不要叫我的字!」

「賈御史,我自知對不住你,這幾年,我一再……」

「住嘴!你沒有資格說『對不住我』這種話!」

「……,賈御史,當年那事,知悉者,要麼已死在禿連部的亂中,要麼如曹領軍、傅夫子、乞大力、蘭寶掌、禿連樊,我不許他們往外說,除此以外,已無人知!」

「哼!」

莘邇剖心析膽,說道:「賈御史,你是知道的,當時我等從先王逃亡,至禿連部中,形勢危急。我所以做下那件惡事,也不單是為了自己,亦是為了先王、王太后、大王、翁主、和你與老傅、老曹的性命啊!我是錯了,但是賈御史,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王城中現下又無人知,你、你,你就不能原諒我麼?」

賈珍怒道:「原諒你?為了我的性命?你怎麼不自己去做!」

莘邇啞然。

設想了一下,若禿連赤奴看上的是自己?莘邇毛骨悚然,心道:「不如死了算了!」設身處地的這麼一想,對賈珍愈發愧疚。

賈珍冷笑說道:「你不許姓曹的他們往外說,你不是為我,莘阿瓜,你是在為你自己遮醜!你是怕你做下的這件醜事一旦公之於眾,你將名聲大惡,你將會被我定西的朝野士民萬人所指!……輔國、……輔政?哈哈,哈哈,莫說輔政,你將被人人唾棄!

「莘阿瓜,你但凡有絲毫的良心,你告訴我,你不許曹斐他們說,是為了我麼?我恨啊,恨你假仁假義,恨國人無眼,卻都被你騙到!」

莘邇默然許久,不得不承認,賈珍說的不算錯。

他說道:「……,子明,我已知錯,……」

「住口!不許你叫我的字!」

「賈御史,你要怎麼才能原諒我?」

賈珍昂首玉立,揮袂戟指,憤聲說道:「罄南山之竹,不能書我之恨!盡大河之水,不能洗我之辱!原諒你?做夢去罷!」

「賈御史!」

「我賈子明清清白白,玷辱你手!莘阿瓜,我與你勢不兩立!」賈珍懊悔不迭,說道,「當年我被你陷害,只因對那狗東西的痛恨,不願低三下四地求他,所以未叫他殺了你,我於今想來,後悔不已!那晚,那狗東西醉後酒話,說要把你們送去谷陰,要非因感念王太后和傅公昔日對我的恩情,我絕不會給你們報訊!現在想起來,我也是追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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