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醜事宣天下 院角梅未開(2/2)
「我賈子明清清白白,玷辱你手!莘阿瓜,我與你勢不兩立!」賈珍懊悔不迭,說道,「當年我被你陷害,只因對那狗東西的痛恨,不願低三下四地求他,所以未叫他殺了你,我於今想來,後悔不已!那晚,那狗東西醉後酒話,說要把你們送去谷陰,要非因感念王太后和傅公昔日對我的恩情,我絕不會給你們報訊!現在想起來,我也是追悔不已!」
「子明……」
賈珍隨身帶的有一把短匕,但適才被乞大力搜走了,他撩起衣袖,舉起胡坐,秀目怒視莘邇,威脅似地說道:「你再叫我?」
「賈御史!你的大恩我銘記在心。我深知我錯,不瞞你說,這幾年我滿心愧疚……」
「你也知道愧疚?」
莘邇把賈珍賣掉之時,是他剛來到世界,那個時候,他記憶中雖有賈珍,感情上形同路人,甚至比路人還不如,所以把賈珍賣掉之後,他儘管慚愧,卻沒有到極是愧疚的程度。
而後來,隨著慢慢對賈珍的了解,莘邇知道了這是一個儘管浮華,但本質不壞,或可言之天真厚道的人,又見此事對他造成了非常強烈的惡劣影響,愧疚遂慢慢加深,以至於今,已是每想及此事,臉皮就火辣辣的疼。
莘邇發自肺腑地誠懇說道:「賈御史,我已知錯。你說,我要如何做,才能彌補過錯?」
賈珍冷笑。
「咱倆之間,沒有丁點緩和的餘地了麼?」
賈珍丟下胡坐,別開臉。
莘邇長嘆了口氣,說道:「罷了!賈御史,你再恨我,我也不會罪你。可你為什麼把張道將阻了陳公提議的事,告訴麴侯呢?你就沒有想過,若是因此而導致了我與麴侯的不和,會對我朝造成多大的危害?
「……,是了,你心懷怨恨,必是顧不了這些。我對不起你,我仍不怪你!
「但是賈御史,我朝外有強敵,為了朝中不生風波,王城你是不能再待了。你歸家去罷!你與我一樣,宗族親戚被令狐邕屠戮一空,你孤身一人,孤苦伶仃,我挑幾個得用的奴婢送你。回到鄉里,好生過日子!」
喚張龜、乞大力進來,打算叫他倆揀選可靠的奴婢,送賈珍回鄉。
賈珍聽出了莘邇的意思,明為送他歸家,看似不作懲治,而實為派人監視,只怕從此,他將會不得自由。
賈珍悽然笑道:「莘阿瓜!你真是個假仁假義的!你要監禁我一輩子麼?你要麼殺了我,要麼我一定會把你的醜事宣示於天下,叫定西……,不,叫海內都知道你個什麼人!」
「賈御史!」
乞大力與張龜進到堂上。
乞大力抓住賈珍,把他往來拉。
數年羞恥與怨恨的積累,爆發在賈珍的胸腔,他叫喊說道:「三兩小奴賤婢,就能看得住我麼?狗賊!你的醜事,天下人早晚必知!」
張龜茫然不解賈珍之意。
乞大力一拳打在賈珍的臉上。
賈珍吐出兩個如貝的碎牙,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乞大力掏出香巾,復又堵上他的嘴,自告奮勇,請示莘邇:「明公,我把他弄到校事曹去!」
「我一定會把你的醜事宣示於天下」、「狗賊!你的醜事,天下人早晚必知」,這兩句話如同雷聲,在莘邇的耳中轟鳴。
莘邇神色複雜地看著賈珍,半晌,不再對乞大力、張龜提揀選奴婢的事,說道:「送他回鄉!」
……
逼著賈珍寫了自辭的文書,乞大力把他塞入車中,押送出城。
出城行兩日,這天,宿在亭中。
夜色沉沉,星光閃爍,風動亭舍的草、樹,宛如哨音。
乞大力側耳聽了聽外邊的動靜,萬籟俱寂,無有人聲,只有亭舍養的狗,時而吠叫。乞大力悄悄翻身起來,提匕在手,摸黑到賈珍的榻前,俯身去看,正對上賈珍亮晶晶的眼睛。
「要動手了麼?」
乞大力沒料到他壓根沒睡,唬了一跳,說道:「你老老實實地聽明公的話,多好!偏要尋死。」
賈珍不像前兩天堂上時的失態,面對死亡,神色平和。
乞大力對他起了點敬佩,說道:「瞧你文文秀秀,還有些膽色。」
賈珍輕蔑地笑了笑,說道:「能把門打開麼?」
乞大力不知他為何提出這個要求,但看在他將死的份上,滿足了他。
打開門後,轉回賈珍處,握著匕首,刺入了賈珍的胸口。
賈珍血染半衣,勉力撐起身子,目光落到門外,亭舍院角的那一株梅花上邊,月光下,梅枝清癯。他低聲說道:「惜哉!寒梅未開。」倒到榻上,閉目氣絕。
……
乞大力回到王城,上報莘邇:「途中遇賊,小人搏鬥不支,賈君不幸遭害!」
莘邇是夜入眠,夢到了令狐奉。
令狐奉頂盔摜甲,手執血淋淋的環首直刀,儀態豪邁,大聲對莘邇說道:「阿瓜!要狠一點!」
莘邇從夢中醒轉,睜開眼,望著房頂看了稍頃,翻個身,復睡去了。
……
次日,莘邇上書朝中,議奏把令狐樂的妹妹令狐婉許配給麴爽之子;舉前代成朝,天子多娶寒門女之例,及備述本朝遷鼎江左之前,因天子娶高門女,致使皇權外落之患,請求為令狐樂選一個出身寒門的適齡女孩為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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