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日訪三人 宴荔將起兵(1/2)
左氏芳心寄託,莘邇之請,無有不允。
陳蓀、氾寬等人想要諫止,可沒有理由。麴爽立下了滅國的大功,他的兒子尚王妹,受之無愧;而主君納後,擇貧家寒門女,是為了王權的鞏固,亦無可非議。
王城的輿論紛起,有贊成莘邇的,多是寒門士人,有反對的,多是上門士流。
一些閥族、上流的朝臣上書抨擊莘邇,說為臣民的嫁女娶婦,尚講究門當戶對,大王以一國之尊,豈可納寒女為後?這麼做,會亂了尊卑上下的「倫常」。
因了莘邇這一兩年的大力拔擢、任用,在朝的寒士、寓士比之前多了不少。
他們也上書,則是堅決地支持莘邇。
這些寒士、寓士以黃榮、羊髦、唐艾等人為首,他們在上書中,不僅像莘邇那樣,拿出遷鼎前本朝皇權旁落的舊事為例,而且列舉秦朝中後期,因為外戚當權,使得政治黑暗,黃鐘毀棄,瓦釜雷鳴的種種故事,痛陳外戚如果勢大,將會對國家造成何種的危害。
莘邇對此,悉不理會。
候麴爽休沐之日,莘邇命車,往到麴家,前去見他。
麴爽冷眉冷眼的,坐在榻上,只管飲冰去暑,瞅也不瞅莘邇一眼。
莘邇打發了從吏們出去,大步到麴爽座前,劈手把他的茶碗奪走,說道:「麴公,我且問你,為定西之外家,何如登天子之朝堂?」
茶碗的冰鎮湯水灑到了麴爽的身上,他狼狽跳起,抖振衣服,怒道:「什麼?」
「麴公,陳公為什麼提出把你的女兒嫁給大王,原因,你知道麼?」
「我管他什麼原因!」
「麴侯是先王的舅氏,公家已是本國外戚。公女如果再嫁給大王,是麴公與大王又成翁婿。請問麴公,等到那時,舉定西上下,還有誰家之勢能夠與公家相比?」
「你想說什麼!」
「『物壯則老,謂之不道,不道早已』,此《老子》所言。盛極必衰,不合乎道;不合於道的,就會早早地衰亡。方今國內,一門二大侯者,唯公家;公家子弟遍軍中,久鎮東南,威名高著,我家在金城郡,亦東南地也,我聞金城百姓近有民謠,傳唱雲『五尺王,七尺侯,知侯孰知王』!蓋雲大王為童子,而公家威東南是也。
「公家已然貴盛。公以滅國之功,得尚王妹,猶不知足,必欲再為大王的丈人麼?你如果一定要如此,我現在就可以奏請大王聘公女為後。但你想過沒有,此事如定,百姓們會再怎麼傳謠你家!陳公、氾公、張公等等朝中閥貴,會怎麼看待你家!
「麴侯擁重兵於東南,麴鷹揚名震於隴西,公以國丈之身,居京畿腹心,領熊羆宿衛,百姓們難道不會因此而說你家有不測之志,陳、氾諸公難道不會因此而如坐針氈,轉側難安麼?百姓們的話就是民心啊,陳、氾諸公既握民心,會容忍你麼?
「陳公議請聘公女,不僅是想要挑起你與我的隔閡,他更是想把你麴家往滅絕的路上推啊!當朝野側目,公家眾叛親離之際,邇敢請試問於公,你要怎麼做?是如昔之陰氏、今之宋家,一蹶不振?還是騎虎難下,有進無退,窺伺王位?如是後者,今日,我請與公血濺三步!」
莘邇英武慨然的姿態,使麴爽不禁後退了幾步。
麴爽惶惶地說道:「我豈敢有不臣之心!」
「公無如不臣之心,公子得尚王妹,當知足矣!」
麴爽諾諾,說道:「是,是。」
莘邇放緩語氣,趣前握住麴爽的手,推心置腹地說道:「麴侯賜我以佛陀畫像,我明白他的用心,是想讓我時時念佛家之慈悲,解百姓之凌遲。
「麴公!定西一隅之地,海內未亂以前,不過一個偏遠的邊州罷了。男兒在世,生當亂時,宜懷建不世功業之偉志,何必限目於區區我隴?我方欲與中尉共佐大王,平定天下,光復舊都。事功成日,我與中尉翼從大王,入則共登天子之堂,顯耀於海內俊傑之前,出則四方揚頌你我之功,赫赫美名留於青史,難道不可以麼?一個定西國丈,焉可與比!」
麴爽說道:「將軍所言甚是!我知過矣!」
莘邇走後,麴爽在堂中坐了老半天,品咂莘邇的話,「建不世功業之偉志」,聽聽就算了,唯是「陳、氾諸公既握民心,會容忍你麼」這句話,給他造成了很大的觸動。
末了,他喟嘆說道:「聞輔國一席話,撥雲霧如見青天!」
……
莘邇回到家中,召張道將來見。
張道將很快來到。
莘邇屏退左右,請他落座。
張道將恭謹地辭讓。
莘邇展露笑容,溫和地說道:「明寶,我與卿家有仇怨,卿不計前嫌,進言王太后,壞了郎中令陳公的圖謀,助我免與中尉生隙,我很感謝你。」
張道將心道:「我知他召我來,定是為了此事,但怎麼開口就說此事?」穩住心神,說道,「道將做此,亦是為了不使我朝生亂。」
「不錯。我朝外有強敵,國中如果生亂,將有存亡之危。明寶,你不以私損公,我心甚慰。」
「至於與將軍有仇怨,那是道將自己做錯了,不敢怨恨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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