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麴球拒秦眾 季和挫爽軍(中)(2/2)
營外有塹,塹外有柵。
秦兵包圍已定,一邊就地築造簡陋的營壘,營東的方向,一邊遣出千餘步卒,頂著盾牌,來拆柵欄。
邴播的防區在營南,見麴球無動於衷,任由秦兵拆柵,急了起來,趕緊遣吏來問:「護軍,為何眼睜睜看著秦虜拆柵,不派精卒出擊,以作阻止?」
麴球笑道:「我正欲交戰破賊,它替我拆柵,省了我的功夫,為何我要阻它?」
那吏回去,把麴球的話稟給邴播。
邴播驚嘆說道:「我知護軍虎膽,不意一身是膽!」
他本就是猛將,這下愈發鬥志昂揚。
麴球凝神,仔細觀察秦軍,心道:「我部兵少,便是遣些精卒出去,亦難以阻止秦兵拆柵,徒然添加傷亡,沮我士氣。與其阻之,不如靜觀,也是示弱於敵,方便我底下的用計。」
秦兵順利地拆掉了柵欄,繼續往前,接著開始填溝塹。
麴球仍是任由秦兵為之。
……
營東的秦兵主力軍中。
蒲洛孤顧對苟雄、季和笑道:「差點被麴球這個小奴給騙到!我軍拆柵、填塹,麴球皆不敢動,果被季參軍猜中,他的營中實無萬人,最多還是他那三千步騎!」
對攻破麴球營壘的把握頓時大增。
苟雄請戰,說道:「麴球小計未能得逞,現下畏不敢出,見我兵馬漫野,定已嚇得褲子都要尿濕了!待溝塹填平,下官請為晉公先登!」
蒲洛孤笑道:「以姚國之眾,尚成將軍刀下之鬼,區區三千部曲的麴球,自是不在話下!我就在此處,觀將軍破奴兒,為將軍賀功!」
這句話說到了苟雄的心窩裡。
苟雄哈哈大笑,瞄了蒲洛孤兩眼,想道:「這才是人話!他娘的,也有奇謀?老子不但有謀,而且有勇!智勇兼備,講的就是老子這般的國朝上將!」
……
秦兵在溝塹上,填出了五條通道。
每條通道都寬達數丈,能容二三十個兵卒並行。
麴球知道秦兵將要發起攻勢了,傳令說道:「候虜賊過塹,無我命令,『快手』不得放矢,『弩手』中的大弩亦不得放,只許挽放小弩。」
壁壘上的弩手、弓手們都接到了這道軍令。
苟雄引精卒三千,馳出主陣,過了溝塹,撲向球營。
因知唐人擅長弓、弩,前頭的秦兵舉著盾牌,無不小心翼翼,殊不料,迎面射來的弩矢卻是軟弱歪斜,大多還沒射到,就墜落在了半路上,即便射到的,後繼乏力,也根本穿不透盾牌。
秦兵大喜,推著衝車、抬著雲梯,揮刃嚷叫,立時鼓勇競先。
苟雄敏銳地覺到了一點不對,可部隊已過溝塹,總不能不戰而還,倉促之下,他尚未想好該怎麼辦,但見對面的麴球壘上,突然旗幟搖動,鼓聲響起。
……
秦兵離壘壁越來越近。
最前頭數百秦兵或纏辮脖間,或披髮於後的模樣,壘上的定西兵士都已經可以看清了。
麴球令道:「『快手』可以放矢了!大弩擇賊小率,以十弩而射一賊,也可放矣!」
旗搖鼓響,球營的壁壘上,萬箭齊發。
……
尋常的弓矢倒也罷了。
唯是那強弩所釋之矢,又粗又大,來勢極疾,盾牌絲毫不能阻擋,片刻之間,就有數個秦兵的軍官被射中,並且不是被一支弩射中,少則身中三四弩,多則身中七八弩,胸穿臂折,立斃當場,整個身體都被打殘了,死狀悽慘。
秦兵士卒大駭,攻勢稍挫。
箭矢如雨,無窮無盡也似。
弩矢碰上盾牌,盾牌破裂。弓矢打上盾牌,噗噗的響聲不停。
不時有將士中箭,栽倒地上,死者血肉模糊,傷者哀聲呻吟。
冒著箭雨,再前行不遠,地上一片鐵蒺藜。
上有箭矢遮天,下有鐵刺難行,在軍官死傷尤重的情況下,苟雄對部隊的指揮出現了隔閡,終於有兵卒壓抑不住恐懼,發一聲喊,掉頭就跑。
秦兵氣勢如虹的頭次進攻,就此結束。
撤到了溝塹以外,苟雄好不容易把騷亂彈壓了下去,找出那頭個逃跑的兵卒,親手殺了,梟首示眾。
他待要重整旗鼓,再攻球營。
一個將佐進言說道:「士氣已泄,再攻,恐怕也難以猝克!日已過午,不如先歸大陣,休整一夜,明日再起大軍圍攻!」
苟雄雖然心有不甘,無奈,也只得聽從了建議。
信心滿滿地出戰,結果連麴球營壘的門都沒摸到,就鎩羽而歸。
苟雄回到軍中,見到誰,都覺得對方像是在嘲笑自己。
恨恨地過了一晚。
第二天,蒲洛孤急於求勝,改變了策略,不再單獨派苟雄出戰,而是全軍盡發,三面齊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