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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黃榮政鬥才 陳蓀報朝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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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榮說道:「陳蓀此策假使能成,獲利的是陳蓀、氾寬。

「張家勢衰已久,張渾的王國太傅,半點實權也無,榮銜罷了;張金養望數十年,功虧一簣;張家子弟而今唯一有點實權、官職清貴的張道將,其所任之考功曹右曹史,還是因為明公的舉薦。張道將雖為氾家之婿,權力這事兒,兄弟尚可相殘,氾寬又怎會捨得分與已經靠邊站的張家?

「張家在此事中,是分毫的好處也撈不著!」

羊馥點頭說道:「是。」

黃榮順著自己的話,往底下說道:「不止撈不著好處。氾家與張家都是閥族,張家有的,氾家全有。氾寬、陳蓀如果以此而得以掌握朝權之後,張家只能會被繼續地邊緣化。」

莘邇同意,說道:「此話有理。」

黃榮說道:「與其繼續被邊緣化,還不如保持現狀。

「宋閎雖然歸鄉,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宋家在朝中猶有餘威,我聞說宋閎的家中,車馬如龍,門庭若市,往來俱名流,是此人尚存復出之圖!氾寬的德望,不及宋閎。早年鄉野評議,以宋閎為我朝第一流的頭等人物,氾寬,不過忝居一流之末。榮料之,宋閎儘管遠在江湖,氾寬必然如芒在背。為了抗衡宋閎,他離不了張家。何以嫁女給張道將,不就是為此麼?

「故是,對張家而言,保持現狀,遠要比氾寬、陳蓀獨強為好。氾寬、陳蓀一旦羽翼豐滿,獨強朝中,他張家就無了出頭之時;保持現狀的話,他張家還有再起的機會!」

黃榮的這番分析,令莘邇與羊髦驚艷。

莘邇嘆服,心道:「景桓用計,毒是毒了點。但說到揣摩人心,分析政治,在錯綜複雜的政局中,抽絲剝繭,慧眼如炬,士道、長齡,皆不如他!」又不禁想道,「我與張家,前為仇讎;造化弄人,在此事上,我與他家反而利益一致。」

國與國間沒有永久的敵人,政治上也是如此。

打倒宋家不算本事,捨棄嫌隙,化敵為友才是成熟。

羊髦問道:「諫阻聘爽女為親的事情,傳到陳蓀、氾寬、麴爽耳中,定會引起陳蓀與氾寬的不滿、麴爽的憤怒。景桓,張道將就不怕陳蓀、氾寬、麴爽難為他張家麼?」

黃榮笑道:「如榮剛才所說,張道將,氾家之婿也,氾寬現在還離不了張家,縱是不滿,也只能咽下這口氣。麴爽倒也許會尋張家的事,但有氾寬頂著,張家何憂?」頓了下,微微一笑,說道,「沒準兒,張家還盼著麴爽找他家的麻煩,好使氾寬與麴爽鬧翻呢!氾寬的敵人越多,他家不就才能越顯得重要,越有機會再掌權力麼?」

羊髦自甘不如,說道:「卿才勝我!」

黃榮說道:「此小道也,何能與君管領將軍府軍務,提綱挈領相論!」

這話怎麼有點酸溜溜的?

羊髦說道:「髦哪敢稱提綱挈領!髦所理者,日常小事,凡軍機要務,非英明如明公,不能決策!」

莘邇哈哈一笑,打斷了他倆的互相客氣,問黃榮,說道:「景桓,你以為,該讓誰去說動張道將諫止?」

莘邇不可能親自去辦這事。

單說出身,最好的人選是張龜。可張金、張道將一案中,張龜為了妻、子,賣了張家,要是派他去辦,只會適得其反。

黃榮說道:「傅典書可也!」

「老傅?」

黃榮說道:「傅典書清流名士,書畫雙絕,談玄辯難,譽滿王城。張道將與他的關係很好。請傅典書去說張道將,定可馬到功成!」

黃榮的這話還是有點酸溜溜的。

黃榮一直想打進谷陰的名士圈,可一來,他族名低微,二者,他亦無論道之才,參加了幾次清談,或者一個字也插不上,或者被那傲慢的士人嘲笑,因他喜穿碧衣,呼他是「碧鵝」。

起初黃榮還挺開心,鵝姿優雅,是時下的士人之好,以為是在誇他風度翩翩,後來才曉得,他的這個「鵝」是「呆頭鵝」之意。含羞帶愧,黃榮再也沒有去過清談的場合。

傅喬在王都的名士圈裡,混得風生水起,到處都受歡迎。

兩下比較,黃榮不免就眼熱嫉妒。

他的這點心思,莘邇不知,也沒功夫去知。

便遣吏招來傅喬。

傅喬來得也很快。

傅喬吃藥上癮,日日五石散不停,後遺症已經出來了些,他現下的皮膚甚脆,新衣服已穿不得了,穿著件多日未洗的舊氅,登入堂中,行了個禮。

莘邇叫他落座。

傅喬鶴氅的衣袖和氅衣極寬長,兩個跟著他來的小童,幫他把衣服拉起,攙他坐入榻中。服藥也有好處,傅喬本就不黑,而下膚色越發的白。

面如傅粉,白氅飄飄,童子簇擁,恍如神仙中人。

以黃榮之嫉妒,亦由衷贊道:「傅典書徐引如松下風,覺我形穢。」

傅喬晏然坐定,揮示童子退出,摸了把清疏的鬍鬚,掃視黃榮、羊髦,含笑待要說話,忽眉頭微蹙,探手入懷,踅摸了稍頃,摸出一物出來,放在眼前看了看,隨意拋掉。

莘邇三人往地上瞅去,見被傅喬扔掉的是一隻虱子。

羊髦贊道:「將軍座前,敞懷扣虱,不是真的高雅之士,不能為此!先生真灑脫磊落!」

穿的衣服多少天沒洗了,沒虱子才怪!傅喬的渾身上下,現在也不知藏了多少虱!群虱下口,瘙癢不堪,不扣出來又怎麼辦?

傅喬謙遜地笑道:「長史謬讚,慚愧慚愧!」

莘邇嘆了口氣,心道:「老傅,往年多愛乾淨的一個人啊,你怎麼成這個樣子了!」下定決心,想道,「必要叫他把五石散戒掉!等辦完了陳蓀這件事,我就使魏鹹派兩個甲士,朝夕監督於他!」示意羊髦、黃榮,把陳蓀之事和解決的對策說與傅喬聽。

傅喬聽完,毫不推脫,說道:「明公放心!我立刻就去找張道將!」

說著,他就喚外頭的那兩個小童進來,仍幫他提拉衣服,離榻下到堂上。

「且慢。」

「明公還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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