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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曹田非良將 襄武四面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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麴朱被殺,元光、男成叛投秦軍的消息,曹斐、田居、拔若能、蘭寶掌等很快就分別獲悉。

拔若能聞訊大驚,繞著帳內轉了好幾圈,連聲罵道:「狗崽子!狗崽子!」

麴朱的屍體被抬到拔若能的帳中,其子成周伏於屍上,嚎啕大哭。

蘭寶掌的部曲與拔若能的部曲同駐一營,他按刀站在大帳的角落,一言不發,盯著拔若能。

兩個豬野澤時的小率、現任屯長軍職的軍吏,進到帳內,與蘭寶掌耳語了兩句。

蘭寶掌微微頷首,叫他倆也不必出去,便守在帳門口。

拔若能瞧見了這一幕,耳中聽到,不斷有甲衣摩擦、士兵腳步的聲音在帳外響動,心知這些兵卒必是蘭寶掌緊急調來的,那兩個屯長應就是來給蘭寶掌匯報調兵圍帳事宜的。

也難怪蘭寶掌會先調兵把他的住帳圍住,畢竟麴朱雖然死了,可逃走的卻是拔若能的兩個兒子!兄弟再親,有父子親麼?誰能斷定,元光、男成投秦之舉,不是出於拔若能的授意?元成兩個逃到秦營,引秦兵來攻,然後拔若能於本營中響應,如此,定西軍可就要面臨十分危險的處境了。——別忘了,且渠元光可不是奉莘邇的命令從軍馳援隴西的,他是偷偷跟來的!說不定,叛亂這事兒,是拔若能與元光在出兵離都之前、乃至拔若能請求去建康郡和盧水沿岸招盧水胡騎時就商量好的!至於麴朱被殺,則不能排除是因他不同意拔若能父子叛亂之故。

成周仰起頭,淚水、鼻涕糊了他一臉,哽咽地說道:「伯父,我阿父、我阿父,被元光殺了!」

「是,是。」

「求伯父為我做主!」

「好,好。」

角落裡光線昏暗,拔若能只覺站在那裡的蘭寶掌目光陰森,就如一頭隨時都可能會撲過來咬他的惡狼也似,心中又是因元光投秦而生起的驚怒,又是因害怕自己受到牽連而產生的恐懼。

成周抽抽噎噎的,不知又說了些什麼,拔若能「好,好」、「是,是」的敷衍了他片刻,最終恐懼占據了上風。他猛地拽下金冠頭飾,脫去靴子,便就科頭跣足,到蘭寶掌身前,說道:「狗崽子、狗崽子做下這等惡事,大逆不道,我與他倆斷絕父子之情!來日戰場上遇到他倆,我一定手刃此二逆子!蘭校尉,請你陪我一起去求見曹領軍、田將軍吧?我當面向領軍請罪!」

蘭寶掌緊緊握著刀柄,默然了會兒,心道:「他是主公的義弟,要不要治罪,我做不了主。」說道,「好。」

於是,丟下麴朱的屍體和悲痛的成周,拔若能跟在蘭寶掌的後頭,在數十個蘭部甲士的監視下,去往曹斐營。到了曹斐帳,他五體投地,趴在地上,拼命磕頭,向曹斐請罪。

田居已到了曹斐的帳中,怒不可遏,對曹斐說道:「兩個鼠子投賊,且無所謂,唯是我軍的虛實和明日作戰的計劃,秦虜現必已知!我軍與隴西間的消息已然斷絕數日,料秦虜主力現定圍攻襄武甚急!若是因此而耽誤了我軍的馳援,致使隴西郡和龍驤將軍有什麼閃失,一百個元光的腦袋也賠不上!這真是罪不可赦!……領軍,元光、男成投賊之事,說不得,這拔若能就是背後的主使,當下令斬之!即便與他無關,亦當斬之,以懲其治軍不嚴之過!」

曹惠湊到曹斐耳邊,細語說道:「拔若能是征虜的義弟,領軍如擅殺之,征虜或會不快。不如綁了拔若能,檻送王城,由征虜處置。麴朱為元光所害,其子成周,明公可以信之,盧水胡騎暫交成周統帶便是。」

曹斐深以為然,接受了他的建議,瞧了瞧可憐巴巴的拔若能,琢磨想道:「瞧這拔若能,不像個有膽子的,元光叛我投秦,也許與他沒有關係,我賣阿瓜一個面子,不殺他,不是不行;唯聽說這個老胡,仗著阿瓜對他的禮敬,近年坐地貨殖、買田買地,著實是撈了個金山銀海,不得些好處,卻也不可輕輕鬆鬆地放過了他。」

想定,咳嗽了一聲。

曹惠機靈,領會了曹斐的意思,下到帳中,拽起拔若能,把他拉到一邊,悄聲說道:「領軍知你無辜,看在征虜的臉面上,可以不治罪於你,但你也看見了,田將軍對你偏不依不饒。」

拔若能惶急地說道:「老奴對大王、對征虜一片忠心,絕無二意!敢請校尉為我求情!」

曹惠說道:「怎麼求情?只靠一張嘴麼?」

「校尉的意思是?」

「唉,田將軍也不容易,他家窮得很,妻妾十來個,快養不起嘍。」

拔若能一點就通,馬上說道:「老奴家裡略有薄財,願以五十金孝敬田將軍!」

五十金,就是五十萬錢。

曹惠說道:「五十金?」

拔若能說道:「百金!」

「百金?」

拔若能咬了咬牙,說道:「百二十金!校尉,老奴家雖是有點錢,但老奴也是一大家子要養,再多,老奴真拿不出了!」

曹惠滿意地回去曹斐榻邊,稟報說道:「拔若能願以百金,孝敬明公。」

曹斐聽了,就與田居說道:「豈有子投賊,而父留之的道理?拔若能與元光投賊此事必是沒有關係的。治軍不嚴這一條,確是應當懲治,這樣吧,就把他送回王城,請征虜處罰!」

曹斐是主將,他這麼說了,田居也沒再堅持己見。

元光叛逃,己軍的虛實、明天的作戰部署,秦軍應是已知,那麼明天的仗該怎麼打?是按原計劃,還是需要調整改變?曹斐與田居商量半晌,決定不作改變,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

這是因為,一則,曹斐、田居部的兵力遠超過當面的秦軍,實力穩占上風,就算是作戰計劃泄露,秦軍限於兵力不足,想來也是無計應對;二來,高延曹領著那千人的精卒死士已經出發多半夜,現在追,肯定也是追不上的了,如果定西軍明日不按原計劃發起進攻,那等高延曹這支部隊明天繞到秦軍陣後的時候,就會陷入孤軍作戰的險境,這自然是不成的。

定下了明日按照計劃作戰。

當晚,曹斐傳下軍令,由成周暫領盧水胡騎。

翌日一早,曹斐選了親信的軍吏引騎百人,檻送拔若能回都,與田居、蘭寶掌、成周等各領部,向南邊的秦營進發。卻不料尚未到達秦營,斥候飛馬回報,說秦營中空無一人。

曹斐愕然問道:「跑了?」

斥候說道:「是啊,將軍!小人等到了秦營外頭,遙見營內寂然,便潛入其中,只見狼藉不堪,只剩下了些粗苯的輜重、髒亂的馬糞,餘外不見一個人蹤。」呈上了一塊木板,說道,「還有此物。」

曹斐接過,打眼去看,那木板上寫道:「阿瓜暴虐,久思反正,苦無機會,幸得領軍,不辭千里,護我從谷陰至此,我乃才能得機棄惡從善,投附明主。甚是感謝。無以為報,我借了秦兵三千,於此南設伏一處,靜候領軍大駕。」

木板上的話,全然是以且渠元光的口氣寫的。

田居、蘭寶掌、成周都在曹斐的旁邊。

蘭寶掌不怎麼識字,沒太看懂木板上的內容。

田居看完,劈手把木板奪下,砸到成周的馬前,怒道:「都是你的好弟弟!誤我戰機!」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況且木板上的這些話語,讀來儘是小人得志、洋洋得意的嘴臉?成周眼都紅了,叫道:「我去為領軍、將軍,取了元光那狗賊的人頭來!」

曹斐方要說話,聞得田居說道:「我與領軍在此等你!」。

曹斐扭臉看向田居,注意到田居給他了個眼色,便就忍下想要說的話。

等成周撥馬沖回本陣,帶著盧水胡騎馬呼嘯向南而去之後,曹斐問田居,說道:「木板上寫了秦軍會在南邊設伏,不管真假,總是謹慎為好,將軍為何激怒成周,使他貿然追趕?」

左右沒有外人,田居便不隱瞞,如實回答,說道:「正如領軍所言,木板上的話,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真假難辨,為防果然中伏,那我軍南下的路上就無法疾行。隴西郡的形勢現今必定不妙,我軍沒有時間再耽擱了!既然如此,何不叫成周領盧水胡騎為我軍在前探個道?便是秦軍確然有伏,盧水雜胡而已,死完也沒甚麼可惜的!無損於我軍的戰力。」

曹斐翹起拇指,說道:「老田,高啊!我還以為你是不忿元光那猴崽子的挑釁,故此才叫成周追敵,不意你的目的卻是在此。高招,真是高招。」

田居傲然說道:「『將不可慍而致戰』,此孫子之言也。居雖不才,卻也不至於犯此兵家大忌!」

曹斐稱讚不絕。

邊兒上的蘭寶掌,臉上不由浮現出一抹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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