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曹田非良將 襄武四面敵(2/2)
邊兒上的蘭寶掌,臉上不由浮現出一抹憂色。
他想道:「昨晚拔若能在曹領軍的帳中,被曹校尉拉去一邊,竊竊私語,旋即曹領軍就不追究其過,我雖不知曹校尉與拔若能說了些什麼,但向聞曹領軍貪婪,想來不外乎索錢之類,此是曹領軍治軍亦不嚴;今日田居用詐,激成周冒著中伏的危險追趕秦虜,此是不信不義。兩位主將如此,戰士再勇銳,也是無用,只怕此回馳援隴西,會是不得成功!」
蘭寶掌儘管軍職不高,其本人也沒有出眾的軍事才能,可這幾年,他一直都跟在莘邇的左右,莘邇是怎麼治軍、怎麼打仗、怎麼御下的,他一一看在眼裡,眼界當然也就地隨之抬高了,於今拿曹斐、田居分別做出的這兩件事,與莘邇一比,高下立判,或者可以說,簡直是沒法比。將為一軍之膽,戰爭的勝敗很大的程度都系於主將一身,兩個主將是這樣的成色,又加上大戰未啟,元光、男成先叛,蘭寶掌為援助隴西的此番戰事而感到擔憂,自是在所難免。
曹斐、田居等率領主力部隊,繞過秦營,緩緩南行。
行約十餘里,數百髡頭小辮的騎兵狼狽逃回,田居遣田明寶帶部把他們攔下。
田明寶攔住了那些騎兵以後,問得清楚,趕回稟報,說道:「秦虜還真是在前頭設了伏!成周中伏大敗。」
田居問道:「成周呢?」
田明寶說道:「沒在這股潰騎裡頭。」
曹斐叫蘭寶掌把那數百潰騎收攏部中,與田居等領兵繼續向南行軍。
一股股中伏殺出的盧水胡騎不斷地從南邊逃歸,到了中伏戰場的時候,前前後後,總共收攏到了兩千多騎。蘭寶掌在戰場上橫七豎八、陣亡的盧水胡騎的屍體中,找到了成周。成周身中數箭,倒還沒死,奄奄一息。蘭寶掌趕緊令部曲,把他抬到輜重車上,喚醫士給他醫治。
趕到中軍,蘭寶掌向曹斐、田居稟報:「成周傷重,現正由軍中的醫士給他裹創醫治。」
田居沒理會蘭寶掌這話。
曹斐點了點頭,以示知道了。
蘭寶掌說道:「逃回的盧水胡騎中,負傷的很多,需得及時給他們療傷!不然,一旦傷勢潰膿,就治不了了!」
田居說道:「隴西郡十萬火急,我軍哪裡有功夫再給他們治傷?」
他接著蘭寶掌過來前的話,接著與曹斐說道,「領軍,由此向南,再有三十里,是鳥鼠同穴山。此山是我軍到達隴西郡的最後一道阻礙,需備秦虜會在那裡再設置防線。而下秦虜的埋伏已發,其軍才撤,離我不遠,我軍宜趁此機會,加速行軍,尾而追之,不給他們再設防線的時間!否則,我軍如果再被阻於鳥鼠同穴山外,隴西郡不得救矣!」
曹斐大以為然,便即下令,留下盧水胡騎中傷重的,分出醫士數人,負責照料,其餘的各部兵馬加快行進的速度,爭取日落前抵至鳥鼠同穴山。
疾行半日,暮色到時,進至鳥鼠同穴山北。
就在山的西邊,與之前白石山的西邊一般無二,一支秦軍已然列成陣型,阻於定西軍的前路。
曹斐、田居等馳馬觀看,分明看到這一支秦軍,比白石山邊的那一支秦軍,於步騎兵馬的數量上有明顯的增加,而且在其陣前,柵欄、溝壑等等,也是嚴整齊備。
怎麼看,這支秦軍也不像是白石山外的那支,這個秦陣外的防禦措施也不像是才整好不久的。
曹斐、田居面面相覷。
這支秦軍的確不是白石山外的那支,而是白石山外那支秦軍與其援兵的合兵。
這個秦陣外的防禦措施也的確不是才整好的,是在田居部被阻於白石山下時,就由姚桃、呂明軍的別部在此地築造成了的。
連夜撤退,向他們這支部隊的主將蒲洛孤求援,同時設伏於道,以阻定西軍的追趕,最後退到此處營陣,與援兵會合,再阻定西的援兵南下,這,就是季和昨晚想到的計策。
之前被麴球察覺,潛入南安郡的那支秦兵,就是蒲洛孤率領的部隊。
蒲秦此回攻打隴西郡,是孟朗親自掛的帥,統共率兵五萬,分兵三路,一路由冉僧奴領兵五千,出天水郡,南攻武都郡;一路由孟朗指揮,是此五萬兵中的主力,計約步騎三萬,攻打隴西郡;一路便是蒲洛孤率領的部隊,計有萬五千人。
蒲洛孤這支部隊有兩個任務,一個是阻擊隴州的援兵,一個是從南安郡的方向,強渡渭水,給天水郡的北邊造成壓力。
南安郡離鳥鼠同穴山不遠,不到百里,今晨,蒲洛孤接到了呂明和姚桃的求援急報,接報後,他立刻遣兵往援,千餘輕騎先行,共有兩千的甲騎、步卒隨後,就在曹斐等抵至鳥獸同穴山的前一個時辰,援軍中的輕騎剛剛到達,甲騎、步卒尚在後頭,大約晚上能夠趕到。
曹斐、田居不知那多出來的千餘輕騎是剛到的,也不知後頭還有兩千多的蒲秦援兵,但夜色很快就要降臨,而對面的秦軍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不僅已然列陣,且還有柵欄、溝壑等防禦措施,顯是無法現在就對之發動進攻了,兩人只好回到軍中,大眼瞪小眼,一時都是無計。
這天晚上半夜,辛辛苦苦從山谷中兜出來,卻被曹斐留下的軍吏告之,秦軍已經撤退、己軍已經南下的高延曹,帶著那千人是精卒死士,風塵僕僕地到了軍中。
曹斐已經睡下,聽報說他歸來,念其驍勇,爬起來,召他進見,好生撫慰了他一番。
次日,曹斐、田居再去觀看秦陣,發現比起昨天,又多了不少的兵馬。
兩人更是束手無措。
高延曹獻策說道:「末將願再領死士,尋山谷,繞至秦軍陣後!」
田居說道:「元光必已將我軍此前的此策說與秦虜知道,將軍便是今日入谷,出谷也得明天了,昨晚、今天,這一夜一天的時間,足夠秦虜把山南的山谷封住了。此策不可再用。」
高延曹說道:「秦虜縱得援兵,亦不如我軍眾,何足為慮?末將請領太馬五百騎,為領軍踏其陣!」
曹斐說道:「秦虜此陣,比白石山外的那陣嚴整,其陣前壕溝縱橫,遍豎鹿砦,灑鐵蒺藜,復立柵欄,甲騎不易行,難用於沖陣!況太馬乃我隴西精銳,焉可輕動?」
眾人思來想去,除了步卒硬攻,沒有其他辦法可用。
然而連著兩天,三次強攻,俱是無功而返。
田居遂建議曹斐:「秦虜憑藉堅陣,占據地利,我軍難克;領軍,可呈檄王城,報與中尉與征虜,請求朝中再遣兵馬,支援我等!」
曹斐說道:「也只能這樣了!」
求援的軍報於三日後,送達王城谷陰。
在軍報中,曹斐、田居把戰不利的責任,泰半推到了叛逃的元光身上。他們這麼說,卻也不算錯,要非元光泄密,呂明、姚桃兩部秦兵,還真可能早就被曹斐他們攻破了。
莘邇觀罷軍報,令狐奉的那句「阿瓜,要狠一點」浮現他的腦海,他懊悔心道:「一向覺得元光不老實,卻因無有真憑實據,為免拔若能、盧水胡諸部的酋率離心,未有殺之!不曾想這小子今次竟偷逃從軍,終是叛投蒲秦!誤我援鳴宗的要緊大事!」一個念頭又隨之浮現,「還是少方面之才可用!無非是個秦陣,哪裡就這麼難破?主將要是鳴宗,捷報定已傳來!」
想到麴球的軍政方面之才,再想到近數日來,一道隴西的軍報也沒有收到,而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只能是因為麴球所在的襄武縣,現下已是陷於重圍,在苦戰中了。
可援兵卻受阻於隴西郡的邊界,不能推進!
莘邇憂心如焚,召問唐艾、郭道慶:「張韶部到哪裡了?何時可達谷陰?」
唐艾答道:「張校尉部昨晚剛到酒泉,距谷陰還有六百餘里。」
「飛檄與之,叫他不帶輜重,輕裝兼行,五天之內,必須到達谷陰!」
……
隴西郡,襄武縣。
麴球站在城樓上,極目四望,城外儘是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