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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孤塗還送朔 勃野頭可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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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拓跋倍斤的惱怒和威脅,禿髮勃野與楊賀之俱神色從容。

禿髮勃野笑道:「大率,這只是禮物之一,還有另一件大禮。」

「什麼大禮?」

禿髮勃野卻不說了,拿目示意,往那幾個胡坐上看了看。

孫冕請得了拓跋倍斤的默許,吩咐殿內的奴婢把這幾個胡坐中的兩個放到了左邊位次的上首。禿髮勃野、楊賀之到座前坐下,呼衍磐尼等沒有落座,站到了他兩人的身後。

拓跋倍斤說道:「現在可以說,是什麼大禮了吧?」

禿髮勃野從懷中掏出一疊厚紙,呈與拓跋倍斤。

拓跋倍斤問道:「這是什麼?」

「此并州、幽州之地圖也。」

拓跋倍斤聞言,大失所望,不屑地說道:「並、幽與我代北接壤,這兩州的地圖還用你獻給我麼?」

禿髮勃野說道:「大率何妨打開一觀?莘公贈給大率的此圖,與尋常的郡縣地圖乃是不同的。」

座位挨著禿髮勃野的烏桓人劉謙起身接住地圖,躬身上去,捧給了拓跋倍斤。

拓跋倍斤坐回胡坐,展開地圖觀看,一眼看去,果見此圖與常見的地圖頗有不同。

這圖是用黑、紅、田青等諸色繪製而成,圖中不僅依照大致的比例尺距離,畫上了並幽兩州的郡縣,且在位處要地的縣邑下邊,寫有當地守將的姓名,如「晉陽守將李基」、「平舒城大賀葛醇」、「無終城大聞支」等,並把兩州內大的河流、山巒也都盡繪入內,河流用的是較淺的田青色,山巒採用的是「山」字形的簡略繪法,除此之外,在圖中各處,還用黑、紅雙線勾框,突出顯示了十餘支軍隊的駐地和番號,如「庫利毒軍四支」、「慕容承虜軍兩支」等等。

此圖卻是一副駐軍圖,把并州、幽州目前所有的秦魏兩國的駐軍,連帶兩州中的山川、官道,乃至些重要的小路等情況都盡繪無遺。

禿髮勃野說道:「此圖是我定西耗用了巨大的人力,通過對幽、並兩州當前狀況的仔細探查而繪製出來的。這幅地圖,就是莘公送給大率的大禮!大率有此圖在手,並幽兩州如觀掌紋!」

拓跋部政治、經濟、社會各方面都處於一個較為落後的狀態,比與入主中原數十年、唐化較早的慕容氏尚且不如之?況乎定西?雖是比還普遍存在用羊屎蛋的多少來計算兵馬數目此現象的柔然?拓跋部可算開化先進的了,但若與定西相比?它在各方面上實都拍著馬也趕不上。

別的不說?眼前這幅詳實可靠的駐軍圖,拓跋部就繪製不出來。

卻說拓跋部不是得了唐人的才士孫冕麼?孫冕難道不會繪製地圖麼?他還真不會。孫冕之所長?在經史,在文才?在陰陽讖緯?換言之,於制度建設、戰略全局、讖緯卜卦上,他是一把好手,但製作地圖這種較為專業、技術含量頗高的東西?他沒有學過?是不會的。

拓跋倍斤到底是代北雄主,發覺了這幅地圖與尋常地圖的不同之後,馬上就意識到,這幅地圖將會大大有利於他對並幽兩州的攻侵計劃,

莘邇、羊髦、楊賀之等都猜對了?值此秦魏大戰、百年難遇的良機,已然一統代北的拓跋倍斤確乎是蠢蠢欲動?起了南下幽州、并州,吞占並、幽部分領土的心思?他甚至已經把代北的兩大名將賀蘭延年、紇骨萬都已經一個調派去了代北東部與幽州接壤的地區,一個調派去了代北北部與并州接壤的地區?正在窺伺局勢?做出兵的準備。他前幾天不見禿髮勃野?也正是在與孫冕等商議,在他有意進兵幽、並的這個背景下,該怎麼處理與定西的關係。

拓跋倍斤眼睛看著地圖,腦中回想起孫冕於前天提出的建議。

孫冕私下裡對他進言說:「朔方郡的河北草場,水草雖然豐美,然地不足並、幽一縣,民更寥寥無幾,與其因此與定西交戰不斷,不如暫捨棄之;可再與定西約成盟好,以使大率能夠從而後顧無憂,全力圖幽、並之地。候幽、並為大率有,莫說區區河北草場,朔方與隴州隔千里漠海,此定西之飛地也,鄰我代北而遠定西,便是朔方全郡,大率又何難取之?」

拓跋倍斤當時回復孫冕,說道:「話雖如此,但先生,定西既已許我河北草場之地,今其卻又毀約,我心實在不甘!我若就這麼把此節放下,先生,不僅代北的諸部會嘲笑於我,說我被定西欺騙,並且定西唐兒,說不得,也會由此而小看於我!這口氣,我不能就這麼咽下!」

孫冕於是說道:「大率若委實不甘,在下有一策獻上。」

拓跋倍斤問他,說道:「何策?」

「趙宴荔幼子趙孤塗,在我代北日久矣,他當初來我代北,是做趙宴荔的質子的,如今宴荔已死,朔方亦歸了定西,趙孤塗實是沒有必要繼續待在我代北了。大率何不把他遣還朔方?」

「遣還朔方?」

「不管怎麼說,趙孤塗是我代北的外孫,而且還是趙宴荔生前最愛的兒子,遣還他時,總不能讓他孤身上路,冷冷落落的,太不好看,大率可送些部民與之,陪他一起回去朔方。」

拓跋倍斤立刻明白了孫冕的意思,說道:「先生是建議我,用趙孤塗來挑起朔方的內亂?」

孫冕笑而不語。

趙孤塗是趙宴荔生前最愛的兒子,他的這個身份,再加上拓跋部暗中的支持,如果把他放回朔方後,可以想見,他一定是能夠得到鐵弗匈奴部、及朔方土著各胡部的不少人心的,而反觀現在朔方,協助張韶守境的趙染干,儘管是趙宴荔現存諸嫡子中年歲最大的一個,勇武之名也最響,但性格輕率魯莽,為了能夠繼承鐵弗大率之職,與其弟趙興已是不和,那麼在趙孤塗回到朔方、得到部分朔方胡部的擁護後,他與趙孤塗必定就會發生衝突。

如此一來,朔方即使有張韶坐鎮,形勢亦將會大有利於代北。

拓跋倍斤摸著鬍子,哈哈大笑,說道:「先生說得不錯!我當然得送他些部民,不能讓他一人還朔方。我送他牧戶千落,先生以為少否?」

一落即一家,一家住一帳,所以稱一落,平均下來,一帳五口,千帳就是五千胡牧,一帳出一兵,就是千騎。趙染干而今手下直轄的鐵弗匈奴部民也不過才數千帳,擁騎不到三千罷了。

孫冕說道:「大率,太多了,五百帳足矣。」

「五百帳麼?」

「朔方河北西安陽等縣的草場上,被大率徙至的各部胡落現已有數千,並有叱羅地幹部八百騎,趙孤塗回到朔方後,一旦朔方有事,我河北之騎、民隨時可以響應。五百帳已足夠了。」

叱羅地干是拓跋部的一員猛將,出自烏桓叱羅部,賀蘭延年於月前被拓跋倍斤調去了代北的東部地區後,叱羅地干接管了代北在朔方河北地區的防務事宜。

回想至此,拓跋倍斤放下地圖,裝作不重視的樣子,把之扔與了劉謙,看向禿髮勃野,沉吟了會兒,開口說道:「莘公的這份禮,本王收下了。唯是勃野,你們適才說,你們這次來我代北,是遵你定西大王令旨,是為襄助我而來的,勃野,咱們鮮卑男子,講話不拐彎抹角,你今次又來我代北,恐怕不單只是為『襄助我』,更多的是,是為了能使你定西全力守御秦州,故欲和我再訂一份井水不犯河水的盟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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