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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疑難問賀之 贈甲助霸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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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幾個鮮卑、唐人勇士,莘邇和羊髦認得,分是禿髮勃耀、呼衍磐尼、呼衍赤、夔遲、宋金、封崇等,都是禿髮勃野的左膀右臂,多為北山鮮卑的一等驍壯。

禿髮勃耀等涌到莘邇車前,下拜行禮。

莘邇親切地叫他們起身。

羊髦說道:「明公,此必是勃野來辭行了。」

莘邇叫禿髮勃耀等不要在雪中挨凍,令他們到府門內的側塾且坐。

禿髮勃耀是禿髮勃野的弟弟,勃野不在,他就是這群人的頭領,卻不肯遵令,說道:「側塾里都是等待謁見明公的朝中衣冠、隴地清流,勃耀等俱為粗人,不敢攪擾。」

莘邇笑了起來,心道:「比之大力的小奸、寶掌的質樸,勃野兄弟雖亦胡也,卻善言辭、知謙退,今摩利已為我妾,他兄弟兩人卻還如以前一樣,毫無仗我之勢,驕橫跋扈之為。」語氣越發溫和,問道,「你們是隨拔列來向我辭行的麼?」

摩利,便是被莘邇納為妾室的那個勃野之妹的名字。拔列,不用說,是禿髮勃野的小字。

禿髮勃耀應道:「是。」說道,「小人兄現正在府中恭候明公駕返。」

「如此,你們這回是為國出使,便去側塾,誰還敢嫌你們什麼不成?此去代北,兩千里多地,雪下越漠,道路寒苦,可千萬別尚未出發先把你們給凍病了,側塾里暖和些,你們快些去罷!」

禿髮勃耀這才應命,恭送莘邇、羊髦等入府以後,他們去了側塾裡邊等待禿髮勃野出來。

卻該遣何人出使代北?朝中已經定下?仍是選了禿髮勃野,畢竟勃野前後已經出使代北兩三次?路熟、人頭也熟?且他機靈勇武,足能不辱使命?命他出使的令旨昨天下午剛下。

進到府中,到了堂外?果見禿髮勃野候在堂外的走廊上。

莘邇喚他隨同自己登堂。

幾人在堂中坐下。

禿髮勃野說道:「明公?勃野打算明天就去代北,故今天特來拜見明公,聆聽明公指示。」

在城外待了半晌,莘邇凍得夠嗆?一邊握著他「發明」的手爐取暖?一邊說道:「我沒什麼指示的了。這次遣你去代北,所圖為何,令旨里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你按旨意行事即可。唯是兩條,我須得再叮囑一下。」

禿髮勃野恭謹地說道:「明公請示下。」

「一條是,我定西現下面臨的局勢你是知道的?秦州這邊,將會是我定西接下來一個時期的主要用兵方向?因此朔方那邊,務必要保證無有、或少有外患?以免影響到我定西與蒲秦明年的大戰;而拓跋倍斤,梟雄也?咱們定西現在面臨的這個局勢?他想來定是清楚的?說不得,他就會以此要挾咱們,獅子大開口,堅持向咱們索要河北的草場是其一,再問咱們亂七八糟地索要其它東西是其二,所以,你這回出使代北,情況與前兩回是有著很大不同的,中間也許會遭遇到波折,但無論如何,你一定都要把使命完成,務要與拓跋倍斤再結成盟好!」

禿髮勃野嚴肅地應道:「是,明公放心,勃野必竭盡全力。」

「再一條是,朔方郡丞楊賀之,智謀之士也,能隨機應變,你路經朔方的時候,把他帶上,帶他一起去代北,如有疑難,你可問他,他應能給你幫上忙。」

禿髮勃野知楊賀之是莘邇新近得用的人,與楊賀之他也曾見過幾面,便答道:「是。」

莘邇問道:「你明天就出發?」

「與拓跋倍斤再定盟好此事,勃野知關係重大,因不敢拖延,行裝諸物勃野已經收拾妥當,隨從的伴當勃野也已經挑定,明天一早,勃野就出城北上!」

「也好,早去早回。那我就在谷陰等你的好消息了。」說完正事,莘邇接著笑道,「摩利聞你將要再遠赴代北,昨晚還說給你設宴踐行,正好莊子裡給我送了兩頭小羊來,你今晚來我家,我與摩利親把羊炮製了,咱們略飲幾杯,算我給你送行。」與羊髦等說道,「卿等今晚也來!」

雪意寒重,是宜食羊溫補的時節,故劉壯前天雪才下時,就派家奴去莘邇城外的莊子裡選了兩頭好羊。昨天殺了一頭,分了半數送去宮中,獻給了左氏、令狐樂,餘下的,莘邇與令狐妍、劉伽羅、勃野之妹等吃了一頓涮羊肉,另外一頭,用來今晚招待勃野。

卻是才憐憫貧戶缺衣少食,不易渡冬,這廂就宰羊吃肉,莘邇是不是有點虛偽?倒也不能這麼說。他今在定西,論其權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若真的天天吃糠,大概反而才會真的被人視為虛偽。況則說了,這羊,他也不是每天都食,一個月裡頭,亦不見得會吃一隻。

閒話少提。

是夜,勃野、勃耀與羊髦等齊至莘家,莘邇親手炮製,做了頓胡炮肉給他們。令狐妍的肚子已然很大,行動不便,沒有作陪,禿髮摩香作陪。眾人賞夜雪而暢聊。

酒到酣處,羊髦等諸文士投壺作樂。莘邇令奴僕在院中立靶,和勃野兄弟引射比試。鮮卑女子尚武,禿髮摩利擅騎射,亦參與到了莘邇、勃野等的比射中,三發三中,箭法強過令狐妍。

飲酒到夜半乃散。

莘邇喝了不少,不欲亂了令狐妍的清夢,劉伽羅、阿丑帶著他的女兒也早入睡,他便獨睡在了書房。卻睡未多時,一個暖暖的身子貼到了他的身上。莘邇驚醒,見枕邊多了一人,容顏英美,可不正是摩利?摩利那火辣的眼神之下,聞其「郎君方食羊酒,不燥熱麼」的言語,無可奈何,莘邇只好勉力為之。摩利者,梵語也,茉莉之意。室外雪明,室內花香。

……

次日一早,勃野攜勃耀等人,出谷陰中城的西門,迎冒還沒停的大雪,西行而去,先入漠中,繼而北上,一路不停,半道雪止,十一月初,到了朔方郡。

在朔方郡的郡治朔方縣,勃野見過張韶,傳下莘邇的命令,帶上了楊賀之,繼續趕路。

數日後,出了朔方郡界,入至代北,又一日多,到了盛樂。

盛樂方面提前得了朔方的通知,仍是勃野等頭次來盛樂時迎他的邱敦建,在盛樂城外接住了他們。這一次,沒有像頭次那樣,把他們丟到軍營,而是引他們去了使館。

拓跋部的使館,較與定西,堪稱是天壤之別,幾間簡陋的房舍而已。

邱敦建將他們安置下來,告辭離去。

他這一去,就不見了蹤影。連著三四天,勃野等在使館中,無人問津,就連日常的飯食,都得他們自己操辦。眾人等得心焦。

呼衍磐尼與勃野說道:「大人,拓跋部也忒過怠慢咱們了吧?把咱們往這一扔,就不管了?他們這狗日的使館,什麼玩意兒?不過幾塊薄板拼湊成的!風都擋不住!冷颼颼的,咱們就在這兒待著吃風受凍麼?要不然,我去找找邱敦建,問問他,拓跋倍斤是個怎樣的意思?」

楊賀之是成都人,成都的冬天哪有朔方、代北的冬季冷?呼衍磐尼這等胡人都受不了的寒氣,他更是受不住,裹著厚被子,縮在床上,打著冷戰,說道:「不可!」

「為何不可?」

「拓跋倍斤不召見我等,不外乎一個原因。」

「哪個原因?」

楊賀之說道:「便是,咱們的來意他定然知道,他知道咱們今來,名義上說是為解決河北草場之事,實際上是為了與他再次訂盟,那要不要接受咱們的再次訂盟之請?他勢必需與他的謀士、臣僚們細做商議。是以,他至今沒有接見我等。

「呼衍校尉,你想,他還沒有和臣屬商議好,你就算去找邱敦建,也是無用啊。」

呼衍磐尼是個火爆的脾氣,怒道:「那怎麼辦?就在這裡乾等麼?他要是商議個一月半旬的,咱們被晾在這狗日的什麼使館,受凍吃苦是小事,誤了莘公的大事,豈不糟糕?」

楊賀之抹了把鼻涕,沒處擦拭,外頭刮進的風跟小刀子似的,把他手、臉割得生疼,他實在是不想離開被子,索性將鼻涕抹到了被褥上。室內的呼衍磐尼等也就罷了,禿髮勃野是個講究人,看的眼皮一跳,不動聲色地掏出汗巾,遞給了楊賀之。

楊賀之接住,擦著鼻涕,說道:「放心,等不了一月半旬!前在朔方,你們不是聽張將軍說了麼?日前,蒲茂總攻鄴縣,慕容瞻、慕容武台叔侄聯兵與他激戰城南,戰鬥未起,慕容武台的將旗被疾風折斷,致使魏虜兵不戰而亂,遂再次大敗。經此一戰,鄴城的魏虜守軍已經所存無幾,至多幾天之內,鄴縣就會被蒲茂打下了。鄴縣一下,蒲茂底下即使因天寒地凍,不馬上進兵冀、幽,冀、幽定然也會因之大震!這是拓跋倍斤趁機攻侵幽州之地的大好良機!他不會坐失的,而他想要大舉攻侵幽州,我定西這邊的態度,他就不能不重視。」

禿髮勃耀說道:「先生的意思是,當此幽州有可趁之機的時刻,拓跋倍斤其實是也想早點解決與我朔方河北草場的爭端,並與我定西再結下盟好,以便他後顧無憂地攻侵幽地的?」

「正是!」

「既然如此,他為何還需要與他的臣屬做這麼長時間的商議?」

楊賀之說道:「他雖急於攻侵幽州之地,然他亦知我定西這回與他再次訂盟,是為了能夠集中力量防備秦虜犯我秦州,禿髮校尉,你說,換了是你,你會不想藉機從中多撈取點好處麼?」

禿髮勃耀恍然,說道:「原來如此!拓跋倍斤到現在不見我等,卻原來是在與他的臣屬們商量,能藉此機會,從我定西討要到什麼好處!」

楊賀之被凍得聲音發抖,然其思路清晰,點了點頭,說道:「以我揣測,應是如此。」頓了下,與禿髮勃野說道,「故而,下官愚見,邱敦建不需去找,我等且再多等兩日就是,遲則三四天,短則一兩內,下官料拓跋倍斤召見我等的命令就必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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