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借他頭一用 必能守住營(1/2)
南援新興縣的那支南安兵馬之苟知政是苟雄的族人,身為蒲秦的外家子弟,他對蒲茂忠心耿耿,且具勇武,因是,在接到了石萍緊急召他回援南安的檄令後,雖的確在渭水南岸遭到了隴西隴軍的阻截,然隴西隴兵的數量不多,又要佯攻新興城、又要阻截苟知政,兵力未免不足,遂致阻截他部的隴西兵不是很多,他身先士卒,奮不顧身,最終竟是強渡渭水成功,在唐艾率部進至獂道城的次日,這天上午,他領著餘下的八百多氐兵,到了獂道城東。
到了城東十來里處,迎面撞上了封鎖獂道與冀縣通道的王舒望部。
其部將士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強渡渭水之戰,過渭水後,又從昨晚到今馬不停蹄,疾行了近百里,可謂是強弩之末,如何是王舒望部的對手?一場短促的戰鬥,王舒望將之擊敗。
苟知政辛辛苦苦的跑來獂道,卻是連獂道的城邊都沒摸著,就被打了個抱頭鼠竄,無奈之下,他見前進無望,只好折返南下,一邊急遣騎去向秦廣宗稟報獂道已經被圍,把他獲知的各種情況,「察圍城之敵,絕非五千之數,敵將亦非田居,聞是唐艾」等等,盡數報上,請求秦廣宗立刻發兵來援,一邊退去到東南方向、四五十里外的中陶縣,等待秦廣宗的援兵。
戰局上出現的小小變化,就是這個變化。
「變化」,是王舒望趕來報給唐艾的。
報過戰果?王舒望請罪說道:「惜未擒下此小胡?被他逃了!」
高延曹、羅盪兩將,剛從全軍中挑好進攻強莫營的壯士?他倆的部曲一個是太馬甲騎?一個是牡丹騎,都是甲騎?不能用為頭批上陣,是以唐艾特許他倆從軍中諸營裡頭?各選五百步卒?用作攻營的先鋒,兩人才到中軍,上繳唐艾給他倆選兵用的虎符,恰好碰上王舒望稟報戰敗苟知政?兩人就聽了一聽。
聽完王舒望的報告?羅盪戴著兜鍪,瞧不見他的面容,但從他的語氣中可聽出擔憂,他說道:說道:「將軍,不意隴西兵沒能截住苟知政!放了他進南安倒無所謂?只恐我軍的虛實若被他看透,秦廣宗很快就會獲悉!這般一來?冀縣的援兵至多三日就會到了!……將軍,事不宜遲?末將現在就攻強營吧!等攻下強營,我軍趁勝攻城?爭取兩日內拿下此城?結束戰鬥!」又說道?「隴西兵沒能截住苟知政也就算了,卻到現在無有軍報呈來,將軍,戰後當論其罪!」
卻不是隴西兵沒有軍報送來,而是苟知政一路上的行軍速度太快,落後了他的部隊半天渡渭的隴西信使,居然都沒有能超過他的部隊,提前趕到獂道。直到中午前後,報訊的信使才到。這是題外話,且不必多講。
唐艾說道:「羅將軍所慮,不無道理。」正待採納羅盪的建議,不經意瞧見立在邊兒上的趙興嘴角露出點說不來意味的笑,心中一動,想道,「趙興此胡,小有計謀,卻從我軍中,出谷陰以來,他少有言語,似如晦跡。我可問一問他,他或有解我此慮之策。」
想定,唐艾就問趙興,說道,「西海侯,我看你像是有話要說?」
趙興愕然,說道:「末將無話可說。」
「怎麼?君侯是怕我搶你的功,故此雖有解羅將軍所憂之策,也不肯言麼?」
「將軍這話從何說起!」
「那君侯就是對我定西別有二心?故不願進獻良策。」
趙興沒辦法,說道:「末將實無良策,唯愚見一個,且現下還不知能不能用,是以不敢亂說。」
唐艾搖扇笑道:「是何『愚見?』」
「末將的愚見能不能用,須得先問王校尉幾句話。」
「你問。」
趙興問王舒望,說道:「校尉與苟兵交鋒時,見到苟知政了麼?」
「回君侯,末將部阻截他時,他沖在最前,末將見到他了。」
「可看到他的長相?」
「他的兜鍪上並無面甲,末將看到了。」
通常有面甲的兜鍪多是甲騎所用,苟知政部非是甲騎,故此他雖戴兜鍪,卻沒遮面。
趙興點了點頭,轉回臉,恭謹地與唐艾說道:「將軍,既然王校尉見到了苟知政的長相,末將的愚見就能用了。」
「你莫賣關子了,速速道來。」
「是。末將的愚見便是,不妨從軍中選一與苟知政長相類者,借他頭一用,拿示與城上和強莫營中的秦虜,並選些嗓門大的兵卒,對之喊話,就說苟知政全軍覆沒,其被王校尉陣斬。
「想那城上、強莫營中的秦虜,突見到苟知政的首級,驟聞他全軍覆滅,那個時候,一定會震恐萬分,趁其震恐,再對之詐稱秦廣宗兵敗於始昌,冀縣已為我軍所克,守虜已震,復聞此言,勢難辨真假,我軍趁機攻強營,足可速立拔,強莫營已陷,轉攻獂道,勝亦易也。」
人在震驚之下,判斷能力是會下降的。就不說苟知政「戰敗被殺」,代表著向冀縣求援這一條路被堵死後,守軍唯一可以盼望的援軍也沒希望了,只說步雷公、苟知政兩人和強莫在南安郡秦軍中,是地位僅次於石萍的軍將,卻城還沒有被攻,三將已折了兩將,城中守卒因此會受到什麼樣的沉重打擊,就可想而知。於此之時,只怕是定西兵說什麼,他們就會信什麼了,而一旦他們相信了秦廣宗敗於張道崇,此座獂道城,簡直唾手可得。
郭道慶瞧了瞧趙興,心道:「此計狠辣。」又想道,「不僅對敵狠辣,對我軍也狠辣。雖說慈不掌兵,但無故殺軍中兵士,於我士氣亦有損啊!」看向唐艾,等他決策。
唐艾沉吟片刻,說道:「君侯此策不是愚見,是殺人誅心之計。」吩咐魏咸取來金餅十個給趙興,說道,「計既然是君侯出的,那這長相與苟知政相類之卒,就勞請君侯從你部中挑吧。無罪而誅,謂之虐,今雖是為大局考慮,但也不能叫之白送性命,這十個金餅權作買命錢。」
趙興為難地說道:「將軍,末將部下的兵卒都是鐵弗匈奴人,髮式與戎人不同。」
「君侯忘了啖提金麼?啖提金的辮髮可割,『苟知政』的辮髮自也可割。」
趙興暗中懊惱,心道:「我嘴怎麼這麼欠?我是把此策道出作甚?此事傳入我的部中,部卒們知道了是我獻的此策,導致部中一人無辜喪命,說不得,會埋怨於我!罷了,罷了,唐千里此子,智謀過我,並是征虜的所愛,我得罪不起他,且從命就是。」委屈求全,當下領命。
趙興、王舒望去往趙興營中。
繳罷虎符,回本部去的羅盪,再三回頭,看往另個方向走的趙興、王舒望。
與他營地相接,同路而行的高延曹好奇問道:「羅虎,你瞅什麼呢?」
羅盪嘿然,說道:「螭虎,趙興這狼崽子,不吭不哈的,是個狠人啊!」
羅盪儘管瞧不上高延曹有時恃勇驕雄的模樣,有事沒事的就會嘲諷他幾句,但兩人都勇冠三軍,且都知對方是尚氣重義之士,難免也會惺惺相惜,故「評價他人」這樣的私下議論,他也會對高延曹說,並不擔心高延曹會把他的話傳出去。
高延曹與趙興是一起從朔方回來的,兩人在張韶的麾下並肩作戰過,相比羅盪,他熟悉趙興的性格,不當回事地說道:「我當你瞅啥呢。狠有什麼用?再狠,不還得老老實實地聽張將軍、唐將軍的軍令麼?你別琢磨那些沒用的了,等會兒攻強莫營,你可敢與我打上一賭?」
「什麼賭?」
高延曹斜眼羅盪,一副挑釁的姿態,說道:「咱兩人誰斬了強莫,慶功宴上,另一人就自飲三杯。」
羅盪投桃報李,也斜眼瞧高延曹,說道:「只飲三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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