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圓融遣柔然 龜茲已親政(1/2)
卻氾丹自與莘邇認識到今,氾丹自傲族聲,亦是自傲才幹,從他倆頭次在建康郡的那次見面開始,雖他就一直態度傲慢,可差不多每次的見面,末了都以他吃癟告終,這回也不例外。
飄零的雪花下,禿髮勃野進到府中,迎面正撞上氾丹氣沖沖地朝外頭走。
勃野站住腳步,恭謹地行唐禮,向他問好。氾丹理也不理,大步流星的,從躬身下揖的勃野面前而過,甩袖徑去。勃野亦不生氣,彎著腰,歪過頭,眼睛追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看,笑容浮上嘴角,心道:「瞧他氣的,跟個草原上的蛐蛐似的,這必是在明公這裡又沒討到便宜。」
對氾丹與莘邇的「交情」,勃野作為莘邇身邊的老人兼親信,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拔列,你待在院裡幹什麼?快來,快來。」
勃野聞聲望去,見是莘邇親自迎他,在堂門口呼他入堂。勃野趕緊應了一聲,帶著宋金,快步上前,到了堂門外的遊廊上,兩人脫去鞋履,便要下拜。莘邇一把將他倆拽起,笑道:「咱們自己人,搞這些虛禮作甚?這雪下的,遊廊上積了一層。……大力,你拿掃帚來,掃掃雪。」
乞大力忙不迭地應道:「諾。」點頭哈腰地從莘邇身側繞過,一溜煙的找掃帚去了。
勃野問道:「明公,乞令史這是怎麼了?」
「……沒怎麼啊。」
「勃野和宋金適才到府門前時,見乞令史蹲在側塾門前,雪落滿頭而不顧,如有心事。這會兒又明公一令之下,他就跑得像馬似的,……明公,往常公有什麼吩咐,若此類打掃清潔的活兒,他可是外吏面前,自重身份,從來不做,只會轉而去叫下役們來乾的啊。」
莘邇笑道:「勃野,你卻還有察言觀色之能。也沒什麼大事,他在市中開的商鋪前時不是被孫僕射的屬吏關了麼?他呀,找我哭窮好多次了,眼饞拔若能,也想在祁連郡租些牧場養馬。」
「原來是這樣。我聞乞令史家中兒女、子侄不少,或他確是難以度日,那明公何不就許了他?」
「你只聞他兒女不少,未曾聞他近年在谷陰放貸吧?」
「放貸?」
「你也知道,豬野澤的雜胡多已遷到了谷陰,先王在時,給之分了草場、土地,數年積蓄,此數部雜胡中,現略有手頭存些余錢的,乞大力就把主意打到了他們身上,把這些雜胡的余錢全都收攏在了一處,拿之專給谷陰諸市中的唐、胡商賈放貸,收來的利息,半數自留,半數分給那些出錢的雜胡。這兩年,這廝可是賺得盤滿缽滿,幾個兒女、子侄,他會養不起麼?」
勃野失笑,說道:「這、這,乞令史頭腦靈活,他聚錢放貸此事,勃野之前實是不知。」
「拔若能是個老實人,這廝是個奸黠的,他家啊,不需要我給他幫忙資助。再則說了,勃野,他也不是個踏實養馬的人,祁連郡牧場的馬是我定西軍馬的主要來源,我把牧場租給了他,他養不出好馬來,壞的是我定西的國事啊!是以,這牧場,不是我租他,是不能租他。」
勃野恭敬地說道:「乞令史雖明公之所信愛,而明公所在意者,國事也,此是乃大公無私。」
乞大力拿了掃帚,屁顛屁顛地回來,卻不是僅掃遊廊上的雪,先從院中掃起。
莘邇瞧著他低身收肚,奮力掃雪的賣力樣子,亦覺好笑,說道:「還好他放貸的利息沒有超出朝廷規定的標準,要不然,這貸,他也放不成!日子若因此而真過不下去,大不了,我把先王賜我的莊子分他一半就是!」
門口寒冷,風吹刺骨,莘邇當先還入堂中,勃野、宋金跟隨入內。
三人坐下。
勃野細細地把出使的情況,一一稟與莘邇。不止楊賀之的功勞,便是當拓跋亢泥侮辱定西、侮辱唐人時,宋金的那一聲嗔喝回應,勃野也說得詳詳細細,一概無有少缺。
聽完勃野的匯報,莘邇知道了他為何把宋金帶來進見,很欣賞宋金的膽氣,起身來,親自給宋金倒了碗水,與其說道:「卿於拓跋宮中,面折拓跋亢泥,膽氣可嘉,不失我定西尊嚴,尤當嘉獎!堂中無酒,卿且飲此杯。後日朝會,我會把卿之此功奏稟太后、大王!」
宋金把水喝下,熱水下肚,渾身都是暖洋洋的。
勃野說道:「明公,代北想把趙孤塗送回朔方,還要給趙孤塗五百牧戶作為配嫁,並及孫冕要求朔方給這五百胡牧安排草場,此事,不知明公是何計議?要不要答應他們?」
「你覺得呢?」
「勃野與楊郡丞俱以為此定是代北欲在我朔方安個釘子,往小里說,拓跋倍斤是欲以此來挑起鐵弗匈奴內部的爭鬥,往大里說,他是想亂我朔方!勃野與楊郡丞皆以為,不可許之。」
莘邇搖了搖頭,說道:「趙染干、趙興都是從蒲秦降投而來的,朔方、秦州兩戰,他兩人且都立下了功勞。趙孤塗,染干、興之幼弟也,方今蒲茂正以『仁德』招攬人心,我定西如拒孤塗入境,不讓他們兄弟相會,只怕會有損大王的仁名,孟朗必會拿此大做文章,既不利於我定西再招徠降者,更不利於我定西明年與蒲秦的大戰。……這件事,非得許之不可。」
勃野面帶憂色,說道:「但是明公,趙孤塗去代北時才是少年,今他居盛樂數年,其母雖已亡故,然又畢竟是拓跋氏的大宗之女,他現在必是與拓跋氏十分親近,若是由他回朔方,還帶著所謂的『五百牧戶』,這一定是會把我朔方搞亂的啊!即使有張將軍坐鎮朔方,朔方不亂,可我朔方的一舉一動,勢必也會通過他,而被拓跋倍斤盡悉。這會不利於我朔方的安定。」
莘邇微微一笑,說道:「先把他接回朔方再說。」
勃野聰明得很,聞得莘邇此言,眼前一亮,說道:「先把他……?」
「不錯。代北把孤塗送來,是為了讓他們兄弟團聚,趙染干是孤塗的兄長,阿利羅不是孤塗的兄弟麼?先把他接回朔方,再叫阿利羅去信與之,把他帶來谷陰。到時,請大王賞他個閒差,給以優撫。於情於理,都算合適的吧?」
勃野笑道:「非常合適。」
當晚,莘邇設家宴,招待禿髮勃野。掃了半晌莘公府地的乞大力沒有功勞,有苦勞,也被莘邇叫了去,參加酒宴。莘邇還給氾丹送了一道邀請,氾丹當然是不會去的。
第三天,朝會上,氾丹、禿髮勃野俱皆上朝,相繼把兩人出使的情形,稟奏給了左氏、令狐樂。果如莘邇所言,左氏賜給氾丹兩人了些錢貨,作為對他兩人出使辛苦、完成任務的酬功;對沒資格參與朝會的宋金,也下了賞賜。
代北方面的遺留問題,趙孤塗回朔方之事,亦在朝會上定下,按照莘邇的意見,許他回。
柔然方面的遺留問題,匹檀請求鳩摩羅什去柔然傳佛法之事,也按照莘邇的意見,不讓鳩摩羅什去,傳旨朔方,改令釋圓融去,——釋圓融,即竺圓融,道智負責制定的佛家戒律已然完成,打算等到明年開春,就正式向境內的僧尼、寺廟頒下,竺圓融提前知道了戒律的內容,他卻是「順應時勢」,已把自己的「姓」,改做了「釋」。釋圓融雖是僧人,堪稱文武雙全,並有見識,派他去,莘邇很放心,釋圓融現在朔方為僧正,朔方鄰柔然,他去也方便。
三面出使,兩路已歸,只剩下了高充這一路。
朝會後過了幾天,在下一次的大朝會之前,一道緊急的軍報從冀州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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