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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代治害群馬 免懲許良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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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艾吃了一驚,說道:「他怎麼會是個女子?」

「可不就是說麼,使君!」

那吏員把頭低了下去。

唐艾說道:「你抬起頭來。」說著,下了牛車,親到這吏員這跟前,再次細察他的面貌,然後細看他的身段,果然先入為主之下,這回看出了些許的蹊蹺。

時下士人雖多剃面傅粉,但再是剃面、再是傅粉,鬍鬚毛孔的痕跡總是仍存,是沒辦法全被遮住的,而此士人的唇上,卻絲毫無有這類的痕跡。他,或者說她,應是把胸部纏住了,不經意的話,他的上身與尋常男子沒有差別,可若有意察看,分明能看出胸口略有起伏。

「你竟真的是個女子?」

那吏員遲疑答道:「下吏……」

唐艾問她,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下吏杞通,拜見使君。」

唐艾嘖嘖稱奇,繞著叫杞通的這個女子百石吏轉了兩圈,顧問郭道慶:「老郭,她是你的郡吏還是哪個縣的縣吏?」

郭道慶滿臉的慚愧,說道:「是下官郡府的吏員,……但不是下官召辟的,是本郡原有的舊吏。使君,下官失察,留用她時沒能發現她是個女子,搞出這等荒唐的事來。使君來時,下官是剛知她居然是個女兒身不久,正在與我郡府縣寺的諸君商議該如何處置此事、處置她!」

「本郡原有的舊吏」云云,說的是,南安郡被定西打下後,郡中郡府、各縣的吏員並沒有盡皆驅逐,畢竟定西本土沒有那麼多的後備吏員可以給唐艾、郭道慶,同時,郡縣府中的吏員依照慣例,也一向都是由本地人出任的,是以,只把族種為氐人、羌人的給逐出不用了,唐人泰半留了下來。這個杞通是個唐人,所以就被郭道慶留用了。

以女子之身而做官的,三代不說,先秦以降,翻遍史書,除了和後宮管理有關的諸色女官以外,任職地方,直接擔負行政職責的,可以說聞所未聞。

沒有可以借鑑的懲處案例,本朝的法律也沒有「女子如果冒充男子做官,該做何處」的條目,這也就難怪郭道慶在發現杞通是個婦人後,束手無策,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了。

他對唐艾說道:「但是使君,下官等商量了半天,實是不知應如何處置。使君來的正好,就請使君發落她吧!」

唐艾站定在杞通的面前,饒有興趣地問道:「你給我說說,你是怎麼當上郡吏的?」

能看出來杞通是在勉強鎮靜,她盡力地直住腰杆,把因恐慌而發抖的雙手縮回到衣袖內,藏將起來,於唐艾、郭道慶和院中餘下眾人,二三十個男子的道道目光中,竭盡所能不失尊嚴地回答說道:「啟稟使君,氐秦竊據南安時,在石萍之前,任官南安的太守步君好手談,下吏……」

邊上一個吏員插口,怒道:「你還敢自稱下吏?」

說話這人魁梧健壯,是郭道慶郡府的主簿,姓弘。

杞通似是勇敢,又似是倔強,說道:「這身吏袍、這副印綬,是大王賜下與我的,我既吏袍、印綬在身,便就與主簿等一樣,俱是我定西的吏員,我當然就該自稱下吏。主簿不許我自稱下吏,難不成要我穿著這身大王賜下的吏袍、配著這副大王賜下的印綬,卻自稱賤妾麼?我若真的這麼自稱了,我本人無所謂,卻只怕損的是君等的體面、損的是大王的威儀!」

「你倒伶牙俐齒!」弘主簿越發惱怒,請示郭道慶,說道,「府君,她既這麼說,下吏敢請,就喚隸卒來,扒了她的吏服,收走她的印綬!」

「有道理!」

弘主簿馬上喊人。

郭道慶趕緊制止,說道:「誒,誒!弘君,別喊,別喊。大庭廣眾,郡府院中,她一個女子,扒其衣服,成何體統!」

「府君不是說下吏所請有道理麼?」

「我哪兒說的是你!我說的是她說的有道理!你不要打岔,靜候使君問話。」

弘主簿悻悻然地退回了原位。

唐艾與這弘主簿認識,手持羽扇,連連搖頭,與他說道:「老弘,你太也無情,好歹你倆同僚一場,就是她詐作男子,冒充為吏,你也不能當眾扒她衣服!」說完,不理會弘主簿下揖請罪,視線轉回到杞通臉上,含笑說道,「你接著說。」

「是。……下吏說到哪兒了?」

郭道慶聽到她的此話,不禁暗中叫苦,偷偷扭臉去覷唐艾的面色,深恐唐艾發怒,心道:「平時不覺得你呆木啊?怎麼關鍵時刻,記性這麼差了?惹煩了使君,我也幫不了你!」

卻郭道慶是個厚道人,儘管對杞通冒充男子這事,他是相當的震驚,但究其本心,實是並無嚴懲杞通的意思,說到底,兩人有過上下級的這層關係,而且杞通知書識禮,他對她的印象也不壞,這亦是為什麼他與那十幾個郡府、縣寺的吏員商量了多時,而到現在還沒有做出應當怎麼懲處杞通的決定之主要緣故,那些吏員如弘主簿等,有幾個是堅決要求嚴懲的。

出乎了郭道慶的猜料,唐艾半點沒有不耐煩,反而順著杞通的話,晃著羽扇,和聲細語地提示她,說道:「你說氐秦的故南安太守步君好手談。」

「是、是,對,步君雖是氐人,雅好弈道,下吏亦好此道,那時下吏年少,未到弱冠之齡,……」

弘主簿聽不下去,二度插口,說道:「弱冠?你還真把你當做丈夫了?」

唐艾煩弘主簿接連插嘴,脾氣上來,不耐地說道:「老郭,把他趕出去!」

郭道慶應道:「是。」令弘主簿,「弘主簿,勞你先到外等候。」

弘主簿只得貼著牆根,出了郡府,到門外站去了。

唐艾對杞通說道:「你接著說。」

杞通應道:「諾。」往下說道,「那時下吏尚年少,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遂就變服,詐為丈夫,自到郡府求見步君。見到步君,下吏與他對弈數局,盡皆獲勝,得了步君的歡喜,遂被步君闢為府吏。後來氐秦的石將軍到任,再後來王師收復南安,下吏都得留任,乃至於今。」

「你詐為丈夫,步君不知麼?南安郡的吏員也不知麼?」

能得為郡縣吏的,無不是當地右姓、豪族家的子弟,南安郡地方又小,右姓、豪族不多,故是可以想見,南安郡郡府、縣寺的吏員,他們彼此就算不識,但至少對方家中的情況,比如兄弟幾人、有無姐妹,卻肯定是能知個大概的,這麼個背景下,杞通是怎麼矇混過關的?

饒以唐艾之才智,他也想不通,因有此一問。

杞通聰明,知道唐艾的此問是從何而來的,就回答說道:「使君有所不知,下吏家在南安不是大姓,鄉野小家而已,是以郡府、縣寺的諸君都不認識下吏,也不知下吏家中的情形。」

「原來如此,那吏簿上的籍貫、家聲等,想來也應是你編造的了?」

「步君喜下吏棋技,當時登記下吏名入吏簿的郡吏,因此也沒有細問下吏,更沒有前去調查,下吏怎麼說,他就怎麼記的。」

「你吏舍中的舍友,你是怎麼瞞過去的?」

郡府、縣寺皆有吏舍,吏員當值的時候,就都在吏舍里住。大吏能一人或兩人一室,小吏往往三四人一間屋子。杞通不是功曹、主簿這類的郡府大吏,和她同住一屋的吏員少說得有兩三人。這兩三人,她怎麼瞞過去的?的確是個問題。

「下吏夜宿,從來未曾寬衣,俱是和衣而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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