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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陳蓀誡不才 此即千古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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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邇問道:「何事?」

高充說道:「充在驛傳住夜,偶聞傳中驛吏竊語,說千里與秦虜的偽秦州刺史秦廣宗互通書信,還送了禮物給秦廣宗,秦廣宗亦有還禮。……明公,此事可是經過朝廷允許的麼?」

「互通書信?」

「是啊,明公。」

「這事兒你要不說,我還真是不知。……君長,此事的詳情,你可知悉?」

高充答道:「充不知。充身為來客,當時不好喚那幾個驛吏細問,所以只是聽到了那麼一耳朵。不過話說回來,想來就算充問了那幾個驛吏,料他們也不會知曉太多。」

莘邇雖是之前不知此事,但卻不以為意,撫髭笑道:「此定是千里又在用攻心之計!……君長,千里攻取南安此戰,當真是把攻心之計用得爐火純青啊,我不如也。」

高充面色嚴肅,說道:「千里智謀固然絕倫,然若他與秦廣宗通書信此事,並非是因遵從朝中的令旨,明公,此事卻就不可小視啊!」

「卿此話何意?怎麼?你還擔心千里會……」話未說完,莘邇醒悟過來,明白了高充話中的含意,拍了拍額頭,「哎呀」一聲,說道,「不錯,卿言甚是!這件事的確不可小視!」

「不可小視」,並非是不信任唐艾,擔憂他「潛通敵國」,而是未經朝中允許,私與敵國邊將通信,這是違反規制的,一旦被有心人抓住這個把柄,將之奏到朝中,彈劾唐艾,畢竟

如今朝野上下,以宋閎、氾寬等為首的反對莘邇者的力量還是不小的,那麼即是有莘邇在,朝廷肯定不會處置唐艾,但唐艾「秦州刺史」的位置,說不得,就會坐不穩當了。

莘邇沉吟片刻,問高充:「以卿之見,此事該何以處之?」

「充愚見,明公宜飛書千里,叫他把與秦廣宗通書信此事及早稟與朝中知道,並宜對其另加誡令,往後再有這樣類似的事情,萬萬不可不經朝廷而私為之!」

「好,就按卿說的辦。我今天就給他去書!」莘邇想了下,又說道,「谷陰到隴西,來回一千五百里,便是我今日去書,等千里的上書到朝中,少說也要到月底,乃至明年正月初了,為防這期間會有人聞知奏劾,我且明日就上書太后,提前幫千里,先把此事稟奏一下。」

高充說道:「明公思慮周到,正該如此。明公愛千里之心,著實令充羨慕。」

「君長,我愛的不是千里。」

「那是?」

莘邇調笑也似地說道:「我愛的,是秦州!」

言外之意,幫唐艾,為的是穩定秦州。

高充聞言而笑,莘邇也哈哈大笑。

便在當天,莘邇去信唐艾,並於次日,把此事先密奏給了左氏知道。

高充回來時,已是十二月中旬。

正旦之日,照例是要朝賀的,這是一年當中最大的一次朝會。

不僅在谷陰的朝臣到時需要參加,外地州郡的長吏雖不能親來谷陰參加朝賀,但上表和貢獻方物是缺不了的,亦需遣使前來。

沙州、隴州,包括秦州,定西目前所有三州的州、郡長吏都派了人,西域諸國也都遣使,或唐或胡的各地使臣,攜帶恭賀新年大吉的上表、成車成車的方物貢獻,有那心思活泛的地方長吏,還弄了些「祥瑞」,如什麼多穗的麥子、生了奇紋的玉石、白色的老虎之類,也都一塊帶來,或遠或近、絡繹不絕地趕到,登時把天寒地凍、略顯冷淡的谷陰城搞得熱熱火火。

來了不少莘邇的熟人,或者熟人的屬僚。

沙州刺史杜亞、沙州郎將府的郎將向逵、西域大營的主將隗斑、西海太守索恭、敦煌太守張韶等等,連及祁連太守張道將等,當然還有秦州這邊的唐艾、北宮越、張道崇、郭道慶等等,他們的使者到了谷陰,無一例外,俱是首先拜見莘邇。

他們帶來的禮物,獻給左氏、令狐樂的是一部分,獻給莘邇的是一部分,儘管莘邇再三拒絕不要,可有的還是拒絕不掉,莘宅庫房被堆得滿滿堂堂。

黃門省侍中陳蓀家中。

陳蓀的從子,令狐樂的那個近侍陳不才,把聽來的種種莘家熱鬧的情形,添油加醋地說給了陳蓀,末了說道:「阿父,前腳逼著太后、大王殺了白黎,……就在玄武黑殿裡啊,當著大王的面,硬生生迫使太后降旨,斬了白黎,阿父,你是不知,沒見那天回到靈鈞台的寢宮後,大王是何等的失魂落魄!大王都掉眼淚了,阿父!大王對我說,他對不住白黎,沒能保住白黎的性命,……阿父,莘阿瓜後腳就在國內州郡獻給大王的方物送進宮前,竟然先大肆收取!

「阿父、阿父,難怪右僕射氾公斥其是我定西今朝之淫威欺君的權臣也!」

陳蓀倚坐榻上,本在悠閒地展卷讀書,陳不才說莘家熱鬧情形的時候,他尚沒當回事,這時聽陳不才說到此處,他視線離開了書卷,抬臉看向陳不才,一手握書,一手召他近前。

陳不才到其榻前,躬身問道:「阿父有何吩咐?」

「你把臉伸來。」

「阿父?」

陳蓀舉書,作勢打他,嚇唬說道:「剛才的那些話不許再說,再讓我聽見,我大耳光地抽你!」

「阿父!」

「你以後少與氾家、宋家的那些朋黨來往。你別當我不知,你這些時和他們走得太近了!」

陳不才說道:「阿父,我日常交往的俱我王城的風流名士,不與他們交往,我何以能得高名?」

陳蓀放下書卷,教誨地說道:「我陳家在定西的立足根本,你難道不明麼?我陳家從來靠的不是隴地閥族。不才,咱們陳家不是隴州人,僑居於隴罷了,宋、氾等家,你縱是再與他們來往密切,終究你還是個外人!最好的結果不外乎是,你做個他們的鷹犬,得用時用你,不用時就把你扔到一邊,如此而已。我陳家在定西的立足之基,靠的是大王,靠的是咱們不摻和黨爭。你從今以後,老老實實的在宮裡,伺候好大王就是,其它的,你一概不許理會!」

「可是阿父,莘阿瓜權凌大王……」

「住口!」

「阿父!」

「大王尚未親政,莘公乃先王的託孤重臣,掌朝施政,是莘公的分內之任,何來莘公欺凌大王一說?」

陳不才說道:「阿父,你也是顧命大臣之一啊!而今卻是莘阿瓜獨大。『大王尚未親政』?阿父,莘阿瓜權傾朝野,並得太后寵信,照這個勢頭下去,阿父,我只怕大王是親不了政了!」

「我現居黃門侍中,三高官吏之一,『顧命』二字,自是當之無愧,又哪裡來的莘阿瓜獨大?」

聽了陳蓀如同自欺欺人一般的此話,陳不才瞅了他眼,想再說些什麼,到底他身為晚輩,顧及陳蓀臉面,終是沒有吭聲。

陳蓀只當沒瞧出他的小心思,說道:「不才,你不要管我亦是顧命之一,也不要管莘公與大王的關係如何,再過四年,大王加冠成年,到那時,無論莘公怎樣權重,無論神攻入怎樣得太后寵信,大王都是一定要親政的。你只管這幾年中,把大王服侍好,其它的不要管就行了。」

「就怕當時,就算大王親政,也有名無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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