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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伐人尚有餘 且來靈鈞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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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法通再次陷入了艱難的抉擇,末了做出決定,把他這個朋友的名字告訴了莘邇。

問釋法通此人之名,是出於兩個緣故,一個便是莘邇說的那個原因,此外,還有一個原因。

這第二個原因,是桓蒙和王逸之的關係。

江左朝中的重臣大多與桓蒙是對抗的關係,唯有王逸之,出身閥族,其族曾掌江左大權多年,號稱「王與程,共天下」,現今也影響巨大,其族中子弟遍布朝中、州郡,俱任顯職、清官,他一邊周旋於江左士流,善書能文,深得江左士人的推崇和喜愛,且名聲遠播,他的一幅字,在北地亦是千金難求,誠乃不折不扣的一位江左大名士,一邊則因為其父與其從父等的政見不同,結果被其從父等誣陷殺害,他是個遺腹子的緣由,與本族的長輩和這些所謂的名士、閥族子弟,他又若遠若近的保持著點距離,比如曾幾次拒絕他另一個從父拔擢他、重用他的請求,同時欣賞桓蒙的銳氣,與之交好,換言之,王逸之是桓蒙在江左閥族子弟、右姓名士中,為數不多的一位知交,桓蒙伐蜀之際,王逸之嘗問家中要戎衣,對桓蒙伐蜀之分支持,後殷盪主政揚州之初,王逸之又嘗專門與殷盪通過信,建議殷盪以大局為重,和桓蒙「和諧共處」,不要搞內鬥,是以,若被江左朝中的重臣們知道了,釋法通的那個友人是從王逸之處得知的此個朝中機密,莘邇隱憂,或許會間接地影響到桓蒙,對桓蒙產生些不利。

這些莘邇的考慮,且不必多說。

只說堂中,與薛猛、釋法通對話多時,莘邇深覺滿意,這次秦州之戰的收穫太大了,再次大敗蒲獾孫、秦廣宗,嚴格說來,還只是算個小收穫,得到了薛猛、釋法通,才是大收穫。

有了薛猛,日後攻秦,就可能會得到河東薛氏等秦地唐人豪強的響應。

有了釋法通,便有機會挑起孟朗、姚桃矛盾的徹底激化,捎帶波及慕容瞻等,以使蒲秦內部無法團結不說,只而下從釋法通處,得知的江左天子病重、朝中重臣欲立程晝為儲這個消息,就相當的重要。

談話到入夜時分,莘邇令乞大力等府吏,備上酒宴,就在堂中,款待曹惠眾人。

曹惠等或是武人,或是和尚,魏咸、蘭寶掌復是莘邇的心腹,莘邇因召來了高延曹、禿髮勃野等親信的武將,及喚來了鳩摩羅什,並把魏鹹的父親魏述也叫來,讓乞大力也上了席面,眾人共舉杯痛飲,堂下歌舞絲竹。但見堂外,月色朦朧,春夜醉人,花草香味陣陣,酒到酣處,高延曹少不了詩性上來,臉紅脖子粗的即興賦詩,寫了一首五言,得意洋洋地獻給莘邇。

莘邇示與眾人觀看,曹惠等熟知高延曹好寫詩的雅興,倒也罷了,卻那趙勉、薛猛、釋法通三人,反應不一,趙勉掏了掏耳朵,幾疑自己聽錯,薛猛端著酒杯,預先準備好的讚美話語說不出口,瞠目結舌,唯釋法通滿臉欽佩之色,與才剛認識的乞大力一唱一和,讚不絕口。

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莘邇心道:「趙勉忠義之人,拙於口舌,薛猛武而質樸,不擅阿諛,只有釋法通這和尚,是個滑頭!不過想來也不奇怪,摻和政治的和尚,有幾個不善察言觀色?」

方下亂世,佛教昌盛,參政或與士人交往密切的和尚,不管南北哪國,著實都是不少,觸目可見。到而下為止,莘邇先後與道智、鳩摩羅什、釋圓融等幾個定西、西域的高僧交往頗密,對他們幾個都很熟悉了,現加上釋法通,這幾個和尚的性格、行事各有不同。

道智是個一心昌興佛教的苦修僧,他交遊權貴、士人的目的,不是摻和政治,純粹是為了籌錢開鑿佛窟,增強佛家在民間的影響,光大佛教。鳩摩羅什出身龜茲王族,是和尚,也是貴族子弟,博才多藝,長相也俊美,風流文雅,如今一頭埋在譯經的事業中,亦不摻和政治,究其本心,與道智相同,也是個只想光大佛教,普渡眾生的,只是在光大佛教道路的選擇上,他與道智不太相同,沒有選擇修建佛窟,而是按照莘邇的指示,選擇了譯經。

釋圓融則與釋法通相似,名為和尚,實同政客,但細細分析的話,釋圓融與釋法通也有不類之處,那就是釋圓融對自己唐人的身份絕對認同,在其心中,是存在著唐胡別種,胡夷都是異族的這道天塹的,釋法通卻似不然,他不在意唐胡之別,在意的大約只有榮華富貴。

次日朝會。

莘邇上表,把前日與張渾、陳蓀、孫衍等定下的,分遣禿髮勃野、黃榮出使代北、荊州這件事,報上朝中。左氏無有異議,群臣也不反對。

此事就此通過。

定下勃野、黃榮於半月後各自出使,傳旨身在武興郡任太守的陳矩,命他於十日內回來谷陰,做黃榮出使的副手,並傳旨身在金城郡的張道岳,命他做好準備,等到黃榮路經金城時,他也作為副使,跟著一起南下。

朝會散後,莘邇留了下來,秘密進稟左氏,把羊髦提出的那個「雙管齊下」的建議,還有他「塗抹字跡,送信姚桃」的此事,俱言與了左氏知道。

左氏聽完,目轉流波,啟開櫻唇,說道:「阿瓜,這幾條辦法都是極好的,若能奏效,氐秦國內定然生亂,到時氐秦偽主蒲茂自顧不暇,我秦州四郡,自就能安枕無憂了。」

「太后,氐秦已算是滅掉了慕容氏,收賀渾邪與拓跋倍斤為藩籬之屬,今儼然北地獨霸,轄下之民、賦稅年收為我定西十倍,步騎三軍為我定西十倍,我定西欲圖保境安民,只靠地利、兵精,單憑守御是不夠的,臣剛才說的這幾條對策,一方面,固是為眼下安秦州四郡,但另一方面,臣心亦是存了借用此數策,挑起氐秦內亂,候其亂生,我定西便趁機東進之意。」

「趁機東進?阿瓜,就像你說的,氐秦民、財、兵俱我定西十倍,如果東進,打的過麼?」

莘邇很有信心,眼光明亮,說道:「太后,氐秦有其強,也有其弊!我定西有其弊,也有其強。用我定西之強,擊其之弊,我國雖小,兵民雖少,未嘗不可勝也!」

許是殿中香爐中的香太過撩人,使人心易動,竟沉迷於莘邇自信的風姿,對視莘邇明亮的雙眼,左氏痴痴地多看了好一會兒,聞得榻後梵境、滿願這兩個侍女的輕笑,乃才回過神來,玉面不禁微微一紅,趕忙按住起伏蕩漾的春心,柔聲說道:「氐秦有何弊?我國有何利?」

「臣思之久矣,慮之已詳。氐秦之弊有三。」

「哪三個?」

莘邇肩頭荷囊,手中捧笏,挺身英立,回答說道:「一則,其境內多胡,胡夷欺凌唐人,視唐人如羊,唐人不堪命,唐胡關係緊張。

「二則,氐秦以氐人為『國人』,氐人亦常欺壓別種胡夷,今氐秦占有河北等地,蒲茂內遷數十萬鮮卑、匈奴,及其他雜胡居咸陽等地,可謂遍布關中,可以預見到,關中的氐人對這些新遷到的亡國遺種,一定會更加欺壓,是氐秦境內的胡人諸種間,也是關係緊張。

「三則,蒲茂僭號以今,其所在氐秦歷行的諸政,臣都有仔細地研究、觀察。比之慕容氏、賀渾邪等,蒲茂所行之政,確然可稱『王道』,然而他行的這些政,諸如節儉、勸農桑、輕徭賦等等,都只是治標而已,『民為國之本』,關於唐胡關係、胡夷間關係這個國之根基本質的問題,他的諸政卻都幾乎沒有涉及,他只是用對孟朗等唐士,對趙宴荔、姚桃,包括現在慕容瞻等胡夷各族降人的重用、信任,來試圖緩和與化解唐胡、胡夷諸種間的矛盾,不形成規制,只靠一人之行,豈能完全地解決此一問題?

「綜合前兩條,這也就是說,氐秦而今的強盛其實只是表面,臣斷言,在其內部、在其民間,早已是暗潮湧動,只差一把火,它自己就會分崩離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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