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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信中塗抹跡 欲立程昱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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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法通心頭「咯噔」一跳,想道:「我就知道接下來會有這麼一句!」大略猜出了莘邇叫他幫的忙是什麼,硬著頭皮,做出忠心耿耿的模樣,說道,「明公但有所令,小僧無不盡遵!」

莘邇笑道:「那你就幫我,給姚桃去封書信,如何?」

「敢問明公,要小僧在信中寫何內容?」

「姚氏是你的故主,今你降我定西,雖然你與姚桃從今分處敵國,但人孰無情?故主之情,不可忘也。我也不要寫別的什麼東西,你只需按此紙上內容,一模一樣的,照寫一遍就是。」莘邇說著,打開案上的秘匣,從匣中取出了一張紙,示意釋法通上前來拿。

釋法通起身下榻,恭謹地行到莘邇案前,恭敬地把那紙拿住,落目去看。

看未幾眼,他面色微變,抬起頭來,說道:「明公,這……?」

莘邇含笑問道:「怎麼?可是有字你不識得,抑或有哪裡你沒有看懂?」

釋法通說道:「字,小僧自是都識得的,也都看懂了,只是有個疑惑,不知敢問不敢問。」

「你忘了麼?我最不好繁文縟節!沒什麼不敢的。你問。」

釋法通問道:「這紙上內容都是寒暄,敘私情之語,這些小僧如果照寫,自是極易,唯是……,唯是為何紙上多有塗抹之跡?明公適才令小僧照此,一模一樣地寫上一遍,那這塗抹之跡?」

「『一模一樣』的意思,你不懂麼?」

「小僧懂,可這塗抹之跡……?小僧有些糊塗了,所以才斗膽有此一問。」

莘邇撫髭笑道:「你既然懂,還糊塗什麼?一模一樣,就是原封不動的照搬。你當然是要把塗抹之跡也照搬摹寫,這樣,才叫一模一樣,否則,能叫原封不動麼?」

堂中餘下的諸人,曹惠、魏咸、蘭寶掌、趙勉、薛猛,蘭寶掌沒明白莘邇為何叫釋法通照搬摹寫塗抹之跡,魏咸、趙勉、薛猛想了一想,乃才明白,曹惠卻是最早想明白的一個。

要非是身在莘公府的堂上,坐於莘邇的駕前,曹惠忍不住都要拍案叫絕了。

他暗挑大拇指,心道:「莘公此策,反間計也!誠如莘公所言,人孰無情,釋法通追隨姚氏父子兩代、三人,而今被俘降我,去信其故主姚桃,通報他投降後的近況,倒大約尚屬人情,還無所謂,可一旦信中出現塗抹之跡,不免就會被有心人懷疑了!

「這信中為何會有塗抹之跡?又這塗抹之跡,到底是釋法通塗抹掉的?還是姚桃塗抹掉的?情理言之,正常的文書、信件都會是乾乾淨淨,字跡整潔的,那十之八九,這塗抹掉的東西,有心人肯定便會懷疑是姚桃所為。如此,那被姚桃塗抹掉的是什麼內容?往深里琢磨,姚桃又為什麼將之塗塗抹掉?卻是越琢磨,就越會讓人起疑。

「妙也,妙也,莘公這是在送一個大大的藉口給孟朗。孟朗獲悉此事後,不管他會否看破此是莘公之計,他既久存忌憚姚桃之心,就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必會再次進言蒲茂,請殺姚桃!又也不管蒲茂會否接受孟朗的建議,而至少姚桃將要越發的自身難安了!」

想到此處,他對姚桃不禁略生起了點憐憫,想道,「姚桃也是可憐!身雖羌人,按說與蒲茂是近族,卻因舊為唐臣,故不得孟朗信任,先是被孟朗施『金刀計』,哄得他弟弟出逃白虜,身死鄴城,而下又被莘公算計,此信到他手中後,他在蒲秦的日子,可以想見,只會一天比一天難過!……話說回來,這對我定西則頗有利,他的可憐,卻也顧不得了!」

曹惠的猜測、推料,正是莘邇想要達到的目的。

這個計策其實也不是他的首創,他是從前世的記憶中,扒揀出了這麼一條曹操、馬超的故事,之前無處使用,當下借釋法通降定西的時機,恰好可用在姚桃的身上。

這條計策用在姚桃身上,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他本來就被孟朗時刻惦記著,不被孟朗所信,換言之,本來就很有在他身上使用此策的前提和基礎,今通過釋法通,把此策在他身上一用,不用想,定然會收到奇效。

結果可能有二。

要麼蒲茂終於聽從了孟朗的建議,把姚桃殺掉;要麼蒲茂仍不殺他。

如果是後者,就像曹惠想的,姚桃從今往後,在蒲秦確實就肯定會越來越自身難安,那莘邇就可以再尋別的計策,試著把他招攬為定西的內應,從而也許在未來某場與蒲秦的戰鬥中出奇制勝;或者再接再厲,索性將其逼反,從而造成蒲秦的一場內亂,削弱些蒲秦的軍事實力。

如果是前者,獲利會比後者少些,但也不是毫無所獲。

首先,畢竟姚桃統帶的民戶現下尚有數千家,而且姚氏在其家鄉南安郡的羌人部落中很有聲望,他帳下諸將,亦多是原籍南安的羌人,那他若是被蒲茂殺掉,他的這些部曲、南安的一些羌部,可能就會因為惶懼、義憤等緣由與蒲秦離心離德,此對定西,亦有可趁之機。

其次,姚桃若被殺掉,那一樣被孟朗不信任的慕容瞻等,下場會是如何?可以藉由姚桃之死,令慕容瞻等各起疑慮。

釋法通怔怔地看著紙上內容,過了稍頃,說道:「小僧明白明公的意思了。」

莘邇摸著短髭,微笑說道:「明白了就好。那我問你,你何時能把此信寫成?」

釋法通猜到了莘邇會叫他寫信給姚桃,卻萬萬沒有猜到莘邇叫他寫的是這麼一封信。他臉上的神情倒無劇烈的變化,內心中天人交戰,不管怎麼說,姚桃是他的故主,待他不錯,而若是按莘邇的此信內容照抄一遍,待送給姚桃之後,姚桃會遭到什麼樣的下場,他又豈會不知?

這信,寫是不寫?

安靜的堂中,釋法通很快做出了抉擇。

他咬牙說道:「只是一封信,百餘字,乞請明公賜紙筆,小僧現在就可寫。」

魏鹹得了莘邇的命令,到莘邇案前,取案上的紙墨筆硯,放到釋法通坐榻邊的案几上,親自把紙鋪開,給他磨墨。釋法通落座,將莘邇給他的那張「樣信」放到上頭,提筆側身,果是按「樣信」上的言語詞句,包括塗抹之跡,一模一樣,全然不變地照抄了一遍。

抄完,他下榻來,捧著呈給莘邇。

莘邇看了一看,滿意地點了點頭,見釋法通面色不如剛才,很有點落寞之態,說道:「大和尚是個聰明人,應是已經猜到我為何叫你寫這麼一封信給姚桃了吧?」

釋法通回答說道:「明公此反間計,明公高明。」

「稱不上高明,我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

莘邇這話沒頭沒尾,拾人牙慧?拾的誰人牙慧?釋法通不記得古今有人用過此計。但他此時的確心情低落,亦沒心思追問,聽莘邇仿佛安慰似的,繼續與他說道,「大和尚,我觀你意態沮喪,你是不是擔心姚桃會因為你的這封信有性命之危?」

釋法通強打起精神,說道:「小僧今已撥亂反正,痛改前非,一腔忠心,自是唯獻我定西!唯獻明公。莫說姚桃是小僧之舊主,便是小僧如有父、子在氐秦,小僧亦會大義滅親!」

「大和尚,你實是無須擔憂姚桃會有性命之危。蒲茂才得河北,正招徠雄傑、穩定人心的時候,我給你保證,他定然是不會因為這封信就殺了姚桃的!你的擔心,你就收回去罷!」莘邇顧與曹惠等人,稱讚釋法通,說道,「雖已投我定西,難忘舊主,大和尚非薄情寡義之徒,諸君,為人處世,正當如是!」因了「薄情寡義」四字,想起了一件事,轉回目光,似笑非笑地重落到釋法通臉上,說道,「大和尚非但不是薄情寡義之徒,且是多情種也!」

釋法通愕然,說道:「明公此話從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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