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信中塗抹跡 欲立程昱儲(2/2)
釋法通愕然,說道:「明公此話從何而起?」
「我聞你雖出家人,有一妻一妾,此事有否?」
「……小僧此前未曾有幸得睹智師編纂的僧尼戒律,故實是有此犯戒之為。」
「我還聽說,你的妻妾被寶掌部中的兵士搶去了?」
這些都是唐艾在信中告訴莘邇的,唐艾寫這些東西,是將之當做個趣事來講的。
釋法通老實地答道:「是。」
「你想不想她們?」
「……小僧已知我定西的僧尼戒律,自是不會再行違戒之事!」
莘邇笑吟吟地說道:「道武,俗世人也,我可奏請朝中,授官與之,以獎其慕義投附之誠,你是出家人,無法授朝官給你,這樣吧,我就給你個特權,許你娶妻納妾!也算是朝廷對你的獎勵了。只是你被搶走的妻妾,怕是不好還給你嘍。我這兩天給你另配一門親事就是。」
釋法通遲疑了下,支支吾吾,說道:「好叫明公得知,被搶走的小僧拙荊,委實是小僧心頭的摯愛。明公若果欲許小僧娶妻納妾,小僧亦不敢勞明公另給小僧聘妻,把那、把那小僧拙荊還給小僧,小僧便感激涕零了。」
「你還不知麼?你的拙荊已被搶走她的那個兵士,好像是叫、叫……陳臘,娶進門了。現已是陳臘之妻,我怎好把她奪回,再還給你呢?你就等消息吧,這兩日,必叫你另得嬌妻!」
釋法通無法,只好應道:「諾。」
卻統領萬民,手握數千精卒如姚桃者,又或嫁給和尚,後被掠走,被迫改嫁的釋法通之前任妻子,再又或釋法通這個和尚,無論是尊是卑,是男是女,是胡是唐,是俗家人,還是出家人,於此亂世之中,都是身不由己,隨波浮沉罷了。
莘邇拿住釋法通寫就的書信,將之封好,喚外頭的乞大力進來,吩咐說道:「擇人即刻出境,把此信送去給姚桃。」
乞大力雄赳赳地大聲應諾,拿住書信在手,轉身出堂,去辦此事,路過釋法通時,乜了他眼,心道:「這和尚,光著個腦袋,口口聲聲『小僧』、『戒律』,卻是個六根不淨的!比起道智、鳩摩羅什這等高僧,著實差遠了!他娘的,居然有妻不夠,且有一妾!比老子都強!」
乞大力之妻雄健,堪比男兒,他是個懼內的,如今有了勢、有了錢,買到家中的婢女是有幾個,偷著摸的,他確是能吃到些腥,但正兒八經納為妾的,還是一個也無。
不提乞大力的小心思,等他出去後,莘邇又問了釋法通些江左的事。
釋法通在江左的時候,名氣不是很大,只能算是二等的「名僧」,姚國等又是羌人,接觸不到太多的江左權貴、名士,故是他對江左朝堂中的事和江左的名人們,知道、了解得不多。
莘邇問了幾句,察覺到了這點,也就不再多問,改而問他些江左的風土人情。
對答了會兒,釋法通也不知是剛剛想到的,還是方才沒有機會說,趁著莘邇口乾飲茶的機會,驀然問出一句:「明公,有件江左近日的大事,不知明公可知?」
「什麼大事?桓蒙彈劾殷盪,殷盪被免職為民,流放東陽郡的事麼?」
「不是這件事。」
莘邇喝著茶,問道:「那是什麼?」
「小僧聞說,江左唐國的天子,於月前患了重病,臥榻不起。」
「天子病了?」
「是啊,明公不曾聞悉麼?」
「你從哪裡聽來的這個傳聞?」
「小僧昔在江左,有幾個至交好友,後小僧雖從姚氏在氐秦,然與這幾個朋友間,仍是頗有書信來往。這個消息,就是小僧到關中前,從一個友人的信中得知的。」
「你這友人怎會知深宮之事?」
「小僧這友人擅書,與江左的大名士王逸之小有往來,天子染重病此事,他是從王逸之那裡聽知的。並且他還聽王逸之說,江左朝中諸公,現在已經在商量立儲的事情了。」
現在的這位江左天子沒有子嗣,「商量立儲」之事,可見這位天子的病情已是十分嚴重。
莘邇不知此事,卻也不足為奇,他身在隴州,遠離江左是其一,君主重病而無子嗣,事關國家的穩定,江左朝中的重臣們對此一定會盡力保密是其二。
莘邇慢慢地放下茶碗,默然稍頃,心中想道:「釋法通的這個消息如果是真,那值此殷盪剛被削職為民之刻,萬一江左天子再病故辭世,則江左朝堂的政局,勢必會更加動盪了!」問釋法通,說道,「可知江左諸公,思立誰人為儲?」
「小僧友人信中說,朝中重臣,多有意立相王程昱為儲。」
程昱有王的封爵,現又在江左朝中行丞相之權,因被稱為「相王」。程昱這個人,現於江左的權力雖看似很大,一人之下,可便是莘邇,也稍知其人,實際上只是個擅長清談、有文雅之號的常人而已,並無什麼政才幹略,也應該正是因此,他才會被江左朝中的重臣們相中。
綜合欲立程昱為儲這個消息,江左天子病重的消息,卻似像是不假。
莘邇沉吟問道:「這個消息,蒲茂可知?」
釋法通說道:「小人得信之時,是在來關中的路上,只將此消息說與了姚桃。」
姚桃會不會稟與蒲茂?為了表示他對蒲秦的忠貞,獲得蒲茂的讚許,極有可能會。蒲茂知道了這個消息後,會有什麼反應?會不會挾奪取河北的勝利之威,南犯江左?說不好。
莘邇考慮了很長時間,心道:「蒲秦如不趁機犯江左則罷,蒲茂若是趁機侵犯江左,會對我定西造成什麼影響?我定西該如何應對?這是件大事,我得與士道等儘快商議。」暫將此事放下,徐徐開口,問釋法通,說道,「告訴你此消息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釋法通訝然說道:「明公緣何忽然有此一問?」
莘邇不動聲色,依舊語氣溫聲,說道:「此人將此機密告與你知,恐是欲引蒲秦犯我大唐吧?宜早除之,免其再生大患!你把人名告我,我去信桓荊州,請桓荊州定奪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