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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智度諷道玄 羊畢爭中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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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恩罷了,一人說道:「在下才疏學淺,不能與諸公相比,不求大王封賞,只有一個小小心愿,卻也不知能否被大王恩准。」

孟朗看時,說話的這人年有三十三四,個頭瘦小,眉眼活泛,一看就是個機靈人,這人名叫羊胡之,家在泰山郡。

孟朗笑問道:「君有何心愿?」

「在下不敢求高官厚爵,若能得為兗州大中正,願即足矣。」

「可笑!」

說「可笑」兩字的不是孟朗,是另一個士人。孟朗、崔瀚等投目過去,見這人濃眉大眼,身量高大,是堂中諸人中個頭最高的一個,長有八尺,此人卻是出自東平畢氏,名叫畢農夫。

羊胡之問道:「什麼可笑?」

畢農夫大聲說道:「兗州大中正,近四十年來都是我家出任,你這般不自量力,貪圖覬覦,還好意思說是小小心愿?」

東平、泰山皆屬兗州。畢氏、羊氏,俱為兗州名族。

說起來,羊氏也是秦成舊族,其家的世資是要比畢氏強的,只是在慕容魏朝的權勢不如畢氏,故是兗州大中正的職位,這麼多年都被畢氏占據,羊氏從無一人能夠得以出任。這種新貴和舊族的矛盾在北地其實是多有的,此便是:秦成衣冠,沉淪已久;地方豪俠,不乏顯貴。

羊胡之眨著眼,說道:「君家所以能久據此位者,非因家聲,實賴君家於偽朝之權勢也,適才孟公也說了,大王已經準備採納崔公之議,『分定族姓』,正好藉此良機,清本正源,還我家兗州大中正之職,有何不可?」

「我家兗州門閥也,累世本州刺史,君世為我家故吏,你家有何資格與我家爭兗州大中正?」

羊胡之呵呵笑道:「我剛剛不是說了,你家能久據此位,賴的就是你家在偽朝的權勢。君家近代,寂無人物,刺史也者,皆疆場上彼此而得,何足為言?豈若我秦之河南尹,成之太傅,名德學行,百代傳美,且男清女貞,足以相冠自外多可稱也。兗州大中正,自該我家來任。」

「秦之河南尹」、「成之太傅」,羊胡之這說的是他們羊家在秦朝、成朝時的兩個著名祖先。

畢農夫怒道:「你看不起我的家聲麼?」

羊胡之安然說道:「我沒有看不起,我只是在說實話。」

畢農夫轉對孟朗,說道:「羊胡之辱我太甚,敢請明公評理!」

不到兩刻鐘的空兒,孟朗已經被要求兩次評理。

羊胡之、畢農夫,能被邀請參加此次聚會,當然與崔瀚、劉干、王道玄、鄭智度等一樣,他們的家族在本地都是一等一的冠姓,對待他兩人的態度,孟朗與對待王道玄、鄭智度的態度自然也就一樣,亦是不願偏幫,故技重施,舉杯說道:「諸州大中正的人選、辟用,大王現在還沒有決定好,此事不急,不妨容稍後再議。今吾與君等高會,在座悉我北地高門英傑,可稱英雄會也!我家本北人,後寓居關中,今與諸君相見,吾心快慰,請再飲此杯!」

眾人舉杯,再飲一杯。

孟朗示意陪坐的主簿向赤斧出去,喚了歌舞伎女進來,歌曲舞蹈,一時做起。眾人舉杯頻仍,酒到酣處,孟朗下榻,旋舞堂中,屬舞崔瀚。崔瀚舞罷,又屬旁人。酒、舞之餘,少不了辭賦文章,崔瀚等多具文才,分別寫了些詩賦,獻給孟朗。飲宴到入夜,方才散了。

孟朗親自送崔瀚等人出府。

向赤斧前邊開路,把他們送至客舍,隨後返回,來見孟朗。

「明公,今日席間,先是鄭智度暗諷王道玄,接著羊胡之輕視畢農夫,席上的氣氛不大融洽,這會不會不利於明公為大王收攬他們為我大秦所用,以儘快地安穩各新得之地的目的?」

孟朗微醺,斜倚榻上,撫須笑道:「不但不會不利,反而有利。」

「敢問明公,此話怎講?」

「正因他們彼此輕視,才好能顯出大王的威嚴,此其一;羊胡之、畢農夫爭兗州大中正之職,足可見我大秦已被他們接受,他們願作我大秦之臣,此其二。」

向赤斧霍然醒悟,說道:「明公高見!」

孟朗指著案上一封拆開了的信,對向赤斧說道:「你看看這封信。」

「什麼信?」

「秦廣宗寫來的。」

向赤斧拿起信箋,細細觀看,那信中所寫的,即是天水郡中現今謠言秦廣宗投定西的此事,看完,說道:「這定是定西的詭計。秦公怎麼會投定西呢?」

他放回信到案上,想了想,又說道,「不過秦公也真是的,明公舉他出任秦州刺史,這才多久?又丟南安,又兵敗失利,實在是愧對明公對他的信任,辜負明公對他的重用!」

「這也不能怪他。」

「那該怪誰?」

孟朗嘆了口氣,說道:「廣宗,我之故交也,其人才能,我深知之,絕非無能之輩,今兩挫於定西,只能說因為唐千里此子,太過狡詐!」

「明公?」

「說。」

「秦公給明公寫這封信來,料必應是擔心燕公會據此天水郡的謠言彈劾於他,故求明公在大王面前為他說些好話。明公,他要無南安之失,接著再敗南安,乃至牽連導致呂明、季和襲取漢中不成的話,明公或許幫他說些好話也無妨,可現在?上次他丟掉南安,可就有不少的朝中重臣交章彈劾於他,並有人話里話外,把南安之失的責任,安到了明公的頭上,暗指南安的丟失,根本緣故是因為明公舉人不當。當此暗潮波起之時,明公還要為他再說好話麼?」

孟朗沉吟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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