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小字殊不雅 將軍非外人(1/2)
快到四時宮時,碰上了先去奏稟左氏的府吏。
那府吏說道:「明公,太后不在宮中,只有大王在。」
四時宮是理政之所,此前令狐奉,包括令狐邕等歷任定西王在位時,除了朝會、宴會或政多的時候,通常不會來四時宮,但左氏臨朝以後,卻是風雨無阻,尤其這兩年,每天都會去四時宮的,聞得左氏不在,莘邇不覺奇怪,問道:「太后今天沒有駕臨四時宮麼?」
「宮裡說,太后似乎是染了微恙,因此今日未來。」
「染了微恙?何病?」
「宮裡沒說,料是也不知曉。」
莘邇沉吟了下,心道:「前天還與太后相見,今日怎麼就病了?卻不知是哪裡不舒服?」不太放心,說道,「我要奏報太后的事非常緊要,這樣吧,太后既然不在四時宮,咱們就去靈鈞台。」御者得令,便要驅車,莘邇念頭一轉,又說道,「且慢。」想了想,改變了命令,說道,「過會兒再去靈鈞台,仍去四時宮,先求見大王。」
牛車重新啟動,沿街道前行,不多時,到了四時宮外。
莘邇下車,步過宮外溝渠,至宮門處,與值守宮禁的郎官說了來意。郎官請他稍候,趕緊前去通稟。那有眼色的宮門吏員取來坐榻,請他暫坐,莘邇卻不坐,便端端正正地站在宮門外,靜候令狐樂的召見。天高雲淡,細風稍帶暖意,春日之下,但見巍峨的四時宮門之前,一干郎官、衛士的眾目睽睽之中,頭戴梁冠,身穿青色官袍的莘邇,垂手肅立,儼然恭謹之態。
往去通稟的郎官奔回,說道:「莘公,大王有請。」
「有勞君了。」
這郎官姓孫,是孫衍的族孫,恭恭敬敬地答道:「此下官之本分,哪裡敢當『勞』?莘公請。」
說完,他便在前頭帶路,引導莘邇進入宮中。
令狐樂沒有在宮中正殿,而是在宮中的譯經堂。四時宮占地甚廣,由宮門行至此處,走了差不多一刻多鐘。莘邇到時,令狐樂、鳩摩羅什等已提前接到傳報,俱在堂外的院中等候。灑眼看去,不是很大的院中,這時站滿了人,泰半是光頭的和尚,約十餘,三四個是唐僧,其它的都是西域胡僧,和尚們的前邊立著兩個世俗少年,一個是令狐樂,另一個是陳不才。
「臣莘邇拜見大王。」
「地上髒,將軍請起。」
莘邇站起身來,拍了拍沾到膝上的塵土,笑道:「大王今日怎有雅興,來此觀看譯經?」
「孤不是來看譯經的,阿母小不適,孤因特來找鳩摩羅什,叫他念些經文,為阿母祈福。」
「太后染了何疾?臣緣何未曾聞說?」
「也不是什麼大病,今早起來,有些反胃,阿母不欲驚動將軍,所以沒有遣吏告知將軍。」
如果是反胃的話,看來的確不是什麼大病,或許只是吃壞了東西,莘邇提了半天的心放了下來,面上神色如常,說道:「臣今日求請見駕,是因為有一樁要緊的軍務,須得奏稟太后,請太后儘早決斷。太后既然只是染了小恙,並無大礙,那臣等下去靈鈞台求見就是。」
「什麼要緊的軍務?」
「正要奏與大王。」莘邇瞅了瞅鳩摩羅什等和尚,說道,「大王,咱們去室內說可好?」
令狐樂只是隨口一問,不料莘邇會給他回了這麼一句,當時沒有反應過來,楞了楞,又驚又喜,說道:「好,好啊。」
莘邇、令狐樂,一後一前,移步院中側塾,鳩摩羅什等識趣地沒有跟上,依舊候在院中。
陳不才也沒有跟著進去,守到了門口,充做個警戒的。
「將軍,是什麼要緊的軍務啊?」不等坐下,令狐樂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莘邇便把張僧誠、張龜稟上的那道情報說與了令狐樂聽,說完,說道:「大王,如果臣等所判不錯,早則半月,遲則一月,蒲秦可能就會侵我秦州了。蒲秦自去年出關東略,相繼攻克洛、鄴等天下名都,慕容氏節節敗退,於今龜縮幽州,眼看是無力還天了,蒲秦將霸北國矣!蒲茂這次若果用的是聲東擊西之計,襲我秦州,那這場仗勢必便會是一場苦戰,只靠秦州的駐兵是守不住的,故援兵等等之類都需要儘早安排,以不貽誤軍機,這就是臣說的要緊軍務。」
「我定西勇將雲集,高延曹、羅盪諸輩,悉萬人敵,若將軍、麴爽、曹斐者,慣戰之名帥也,隴州大馬之銳,威震海內,焉是白虜可比?氐奴要真敢犯我秦州,……算了,孤不說了。」令狐樂坐入榻上,悶悶不樂。
「大王可是又想親征?」
令狐樂抱怨地說道:「將軍,你和阿母都說孤年歲尚小,可就在上月初,氾僕射等不是上奏,請求朝議孤的大婚之期麼?建議就定在今年。將軍,這天下,豈有已快要成婚而卻仍然是孩童的?孤已經不是孩童了!孤真是不明白,阿母和將軍,卻為何還把孤當做個孩童看待?」
令狐樂的婚事早已定下,選的是谷陰一個寒門家的少女,說是寒門,當然也不是尋常的百姓人家,這個寒門是相對於門閥、右姓而言之的,但因令狐樂之前年小,故而王后的人選雖已定下,婚禮至今還未舉行。上個月,正旦過後,乃有氾丹和幾個朝臣上書,說令狐樂沒有兄弟,「王室單薄」,會有害國家的根本牢固,而按令狐樂現今的年齡,民家已多成婚了,因請求年內給令狐樂完婚,換言之,也就是希望令狐樂能早點誕下子嗣,而且兒子多多益善。
氾丹等人的這道奏請,究其本意,到底為何?不言自明。依羊髦等的分析,不外乎是打算通過給令狐樂完婚,來證明令狐樂已經成年,由此為給令狐樂的親政打下鋪墊。
可只從表面上看,他們提出的理由卻合情合理,所謂「國無儲不穩」,令狐樂而今儘管還很年輕,但前代秦朝以今,君主年紀輕輕就暴斃的實不少見,他身為一國之君,已無兄弟,為了保證國家的穩定,就必須要在子嗣上早下功夫。這個理由,占住了名義。莘邇因此沒有反對,不過,從上月到現在,軍政事務太多,此事故是尚未具體議論。
聽到令狐樂的此話,莘邇說道:「大王,臣怎敢把大王看作孩童?只臣仍是那句話,『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想臣昔年追隨先王,在豬野澤與郭白駒部激戰,失馬墮地,若非蘭寶掌拼死救援,臣身已亡矣!臣後伐西域,被龜茲、烏孫等西域諸國的十萬胡騎圍營,當其時也,臣都已做好了不能再為大王效力的準備!大王萬金之軀,豈可輕易犯此等之險?」
「蒲茂可以領兵出戰,孤為何不可!」
「蒲茂氐酋,粗鄙胡種,焉能與大王我大唐外藩,我定西之主的尊貴相提並論?且蒲茂領兵出戰,是因慕容氏內亂,其有必勝的把握,此回秦州之戰,臣卻無十足的把握。」
「……,將軍,孤聽說唐艾智謀出眾,有他在秦州,此戰還會有失麼?」
「古今征戰,從無百戰不殆的將軍,況孟朗山東傑士,蒲獾孫等均蒲秦上將,不容小覷。」
「將軍打算調何營往援秦州?」
「臣愚意調高延曹、羅盪、禿髮勃野、趙興等王城諸營往援,並調東南八郡、漢中蜀地的兵馬馳援,不知當否?還請太后與大王定奪。」
「此戰欲以何人為將?」
莘邇笑道:「大王是不是有人選?」
「將軍看麴爽如何?」
「麴令執掌中台,不可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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