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羊髦獻反間 左氏調湯羹(2/2)
「當下之時,我定西需要做的,抓緊時間,修好內政,富民強兵,御蒲秦與境外,候時機之到來而已!……至若此二句詩,我哪裡有此詩才?是老傅的新作。」
羊髦對蒲秦和北地日後走勢的判斷,沒有莘邇這樣樂觀,但聽完莘邇的話後,他贊同莘邇的意見,說道:「明公所言甚是!明公的這一番話,如黃鐘大呂,振聾發聵!明公,於下國中、朝中,確是有不少畏秦虜如虎,灰心喪氣,對我定西之未來抱十分悲觀之念的臣民、士人,明公何不把剛才說的這些,改日於朝會上,教與諸臣?也好一掃而今谷陰城上的陰雲!」
莘邇笑道:「我正有此念。我不但要在朝會上說,士道,我還想針對此寫一篇文論。」
「什麼文論?」
「暫定名為《持久論》,你看此名可好?」
「《持久論》、《持久論》,持而久之,候變則進,此名極好。」
「人心啊,士道,人心所向是最重要的。張公剛才在議事時,說到了『大義』,說我定西能以一隅之地,抗舉世之胡,靠的是尊崇唐室,這話說的不錯,但只靠大義,還不足夠。得讓百姓們看到希望,這才能在劣勢的時候,依舊能夠凝聚人心,等到光明。……士道,這篇文論,我這幾天就開始寫,卿之文采勝我,待我寫成,到時請你給我斧正。」
「明公的《矛盾論》,道前人之所未道,名為論道,實述治政,如椽大筆,髦怎能比!」
莘邇厚著臉皮,哈哈一笑。
當晚,莘邇沒有回家吃飯,留了羊髦,兩人共在府中用飯。
飯後,各自歸家。
回到家中,莘邇先去看令狐妍。
令狐妍快到分娩之時,肚子不小,性亦變得稍微慵懶,她側臥榻上,懶洋洋地瞅著莘邇進屋,說道:「無情薄倖的回來了?」
莘邇愕然,說道:「神愛,你這是什麼話?」
「哼!」
「我怎麼無情薄倖了?……嫌我回來得晚了麼?今日府中有些要緊的政務,先與張監、陳侍中等議了半晌,又與士道說到入暮,遂留了士道用飯。」
「誰管你回來的早晚!」
「那你說我無情薄倖,是何來由?」
「孩子一生下,就丟下孩子的母親不管了,……呵呵,男人啊,都是這樣。」
莘邇側身,坐到榻邊,拉住令狐妍的手,笑道:「神愛,你怎麼這一懷孕,性子也變了?變得娘娘腔起來!」
「人家本就是婦人!『娘娘腔』什麼意思?諷刺我像個男子麼?」
莘邇調笑似的說道:「我自非此意!只是你說孩子生下,就不管其母,此話何意?莫說你是我之愛妻,便你翁主的尊貴,閨房之中,我且是翁主之臣,我又怎會可能不管你呢?」
令狐妍把手抽回,冷著臉,說道:「花言巧語!真噁心!我不是說我!」
「那你是說誰?」
「伽羅!」
「伽羅怎麼了?」莘邇回想這幾天,見劉樂的次數是少了點,但這都是因為軍政太忙,便令狐妍,有時也是兩天才見上一次,他不願令狐妍為此生氣,就自我檢討,說道,「是,我這些天太忙,是見她的有些少了,明天吧,明天我早點回來,與你們一起吃個飯!熱鬧熱鬧!」
「你就是一個月不見伽羅一面,伽羅好性子,也不會生你的氣。我說的是,伽羅的族兄好端端的在郡府里當著郡吏,他怎麼招惹你了?你要把他除去吏職!」
「伽羅的族兄?」
莘邇越是迷茫,細細問之,令狐妍轉了個身,不理他,還好伺候邊上的大頭曉得是怎麼回事,便細聲細語的,把令狐妍這通責備所發的來龍去脈,告訴了莘邇。
原來是:之前秦州之戰,莘邇專程把從劉壯、劉樂故鄉找到的他們的親戚,帶來了谷陰,原先,這幾個劉壯的親戚,都被安排在了莘邇城外的莊園裡做事,後來乞大力知道了,他與劉樂在豬野澤時就認識了,他深知枕頭風的威力,為拍劉樂的馬屁,就主動幫忙活動,把這幾個親戚中的一個,便是令狐妍說的劉樂的那個族兄,給安置到了武威郡府為吏,但劉樂的這個族兄僅是略識些字,又無六藝之能,這次「沙汰百石吏」,遂被列入到了沙汰的名單中。
劉樂沒有和莘邇說這件事,令狐妍不知怎麼聽說到的,於是打起抱不平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
令狐妍把身轉回來,說道:「就是這麼回事!老東西!你要不想我生氣,就把伽羅族兄的吏職還給他!」
「神愛,百石吏雖微,亦國家之臣也!辟用、罷黜,皆由國家,我哪裡有權力私相授予?再則說了,此回『沙汰百石吏』此政,是朝中定下,太后詔令的,不合格的,一概免職,放之為民,一切都有規制,我身為國家大臣,並是此政的倡議者,更不能以權謀私,自壞己政啊!」
「你不肯是吧?」
「小小百石吏,俸祿微薄,不值一提!這樣吧,我給他尋個更好的差事。」
「什麼差事?」
「……。」莘邇沒有料到令狐妍如此較真,一時語塞,眼見令狐妍的臉色漸漸不好看,不敢耽擱,趕忙說道,「劉翁年歲大了,精力漸有不足,我任他做個劉翁的副手,何如?」
「這叫什麼好差事?」
莘邇正色說道:「神愛,豈不聞民諺:『丞相門前七品官』!我今居任錄三府事,權近丞相,使他做劉翁的副手,實七品官也!比那百石無品的小吏,豈非天壤之別?」
「哪有這句民諺?我怎從未聽說!」令狐妍認真的想了想,說道,「也罷,不過你說的倒也沒錯,百石小吏是沒什麼做的,權做個家裡的管事也行。……老東西,我可警告你!伽羅當年在豬野澤跟著你吃苦,你不能因為尚了我這個翁主就生驕傲,輕視她!不然,我饒不了你!」
「是,是,謹從賢妻教喻!」
「大頭,端上來吧。」
莘邇問道:「什麼端上來?」
「太后知我將要分娩,親手做了補氣血的湯羹,晚時遣內宦送了來。太后交代,你近些時日太過操勞,上次朝會,見你面色不是很好,約是須得補上一補,因叫你也喝上一碗。」
不多時,大頭端來湯羹。
新熱過的,熱氣騰騰。
莘邇一勺一勺地舀著,慢慢喝下,細品其味,口舌生津,暗香繚鼻,想像左氏繡裙挽袖,素手親調此湯時的樣子,不覺心搖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