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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羊髦獻反間 左氏調湯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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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邇問道:「從秦虜的內部動下手?」

「是啊。」

莘邇忖思稍頃,說道:「卿所言之『內部』,指的是原并州乞活李基、新降蒲秦的慕容瞻父子,還有正陸續被蒲茂強迫遷到咸陽的慕容鮮卑各部,以及雜胡諸種麼?」

「他們只是一方面。」

「還有另一個方面?」

羊髦搖扇說道:「正是。」

「是什麼?」

唐艾、張龜、羊髦,這三個莘邇目前最得用的謀士,唐艾以軍略為長,張龜憑其細心和忠誠,現主管情報,羊髦之所長,則是在政略。兩國間的較量,軍事上的鬥爭,說白了,其實是次要的,政治這一塊兒的較量才是最重要的。莘邇搞的那些新政,算是政治上的較量之一,羊髦思之久矣,覺得同時可以另外再開闢一個政治較量的戰場,便是他現下要說的這些的東西。

羊髦意味悠長地說出了一個人名,三個字:「秦廣宗。」

「蒲秦的秦州刺史秦廣宗?」

「然也。」

莘邇手指輕輕扣動膝蓋,凝眉思索了會兒,綻開笑顏,說道:「士道,卿意我大概知矣!秦廣宗此人,所以能以唐人的身份,出任蒲秦的州刺史,據聞,完全是因為孟朗之力。他與孟朗是早年的舊識,交情匪淺。卿是不是想借秦廣宗兵敗我秦州的機會,用計施策,挑動蒲秦那些久不滿孟朗得勢的氐、羌貴酋,攻訐孟朗,以此造成蒲秦朝中內部的矛盾?」

羊髦笑道:「知我者,明公也!」頓了下,又說道,「不過,這也只是一個方面。」

「哦?那另一個方面是什麼?」

羊髦說道:「藉機挑起蒲秦朝中的內鬥,是向秦廣宗下手的主要目的。

「另一方面,蒲秦的秦州,即天水、南安等郡鄰我隴西、武都、陰平,換言之,也就是說,這一區域是蒲秦與我定西的前線,若是能通過向秦廣宗下手,使蒲秦換一個秦州刺史,可以想見,新官上任,肯定會清算秦廣宗留下的故吏,短期、甚至中長期內,天水、南安等郡必然都會不得安生,這樣,不就可以減輕我隴西等郡的壓力了麼?此姑且可算是次要目的。」

莘邇拍案,贊道:「士道,大則挑其朝中內亂,小則亂其天水軍政,此策堪謂妙哉!」

羊髦謙虛地說道:「此策亦非髦一人想出,是髦與家兄多次商量之後,都認為似乎可行,因乃才與今日上與明公。至於到底是否合用,還是請明公決斷。」

羊髦的「家兄」,便是羊馥。

羊馥這個人,莘邇十分了解,埋頭肯干,踏實是不必說的,但智謀上不及羊髦、唐艾。莘邇心知,羊髦「與家兄多次商量」云云,十之八九,是句假話,所為不外乎是增加一下羊馥在莘邇心目中的地位。羊馥的官職現今也不低,中台戶部的尚書,然比與羊髦,畢竟是低了許多,羊髦作為弟弟,官職卻比哥哥高,這對以儒業傳家的士人來說,是不合適的。

莘邇對羊髦的這話沒有多說什麼,沉吟了下,說道:「此策當然可用,唯是,士道,具體此策該怎麼施用,你可已有辦法?」

羊髦胸有成竹,說道:「仍是雙管齊下。」

「如何雙管齊下?」

「使細作散謠言於蒲秦境,此其一;千里早前密稟明公,說搞到了秦廣宗的親筆,想利用他的親筆作些文章,但一直沒得甚麼好的機會,故是到今,這篇文章尚未做起,現在可以做了,可以仿秦廣宗的筆跡,偽造他與千里私通書信,心向我定西的假象,此其二。」

「此反間計也!」莘邇忽然想起傳聞中孟朗「金刀計」,反間姚桃兄弟的這件事,笑道,「孟朗數年前,苦心竭慮,反間姚桃兄弟,致使姚謹奔慕容氏,今亡於鄴城戰後,想那姚桃、姚謹怎麼得罪他了?兄弟落個這般生死分別的下場!士道,咱們現用反間計對付孟朗、秦廣宗,倒是可稱『以彼之計,還施彼身』,叫他也嘗嘗被反間的滋味罷!」

莘邇提到孟朗反間姚桃兄弟此事,羊髦有感而發,嘆道:「雖是說姚桃兄弟,系兵敗降者,且擁部曲頗眾,可畢竟已經降了,孟朗卻深深猜忌之,不惜行反間之計,以害其命,……明公,孟朗的心胸不是很開闊啊,這一點,他是萬難與明公相比的!」

「萬難與明公相比」,此話不是無緣無故而說,是有來源的。

就不說張道將、氾丹這些或曾經與莘邇不對付、或直到如今還是莘邇「政敵」的定西本朝臣子,莘邇都能量才使用,不以私怨廢之,只說聞報薛猛、竺法通被俘以後,莘邇特地傳檄唐艾,命對他兩人要善加安撫,又叫唐艾,儘快把他兩人送到谷陰來,打算厚待重用之,就的確比孟朗一門心思想要弄死姚桃兄弟等降將要強得多。莘邇給唐艾的檄令,正是薛猛、竺法通隨曹惠等到谷陰來的原因。

感嘆罷了,羊髦微微一笑,接著說道:「不過亦正是多虧了孟朗的心胸不夠開闊,也才給了咱們可乘之機。姚桃兄弟,孟朗且猜忌之,況乎慕容瞻?他必定會更加猜忌。誠如明公適才所言,慕容瞻父子、李基等,髦以為,咱們也可以試著挑撥一下。」

「怎麼挑撥?」

「還是造謠言吧。」

「散布謠言於蒲秦境中,說慕容瞻父子與被遷到咸陽的那些慕容貴種們心懷故國,說李基暗藏叛心?」

羊髦放下羽扇,笑道:「不錯!如此,一邊通過秦廣宗,挑動蒲秦的氐、羌貴酋攻訐孟朗,一邊通過造慕容瞻父子、李基等的謠,給孟朗以口實,挑動孟朗攻擊他們,……明公,秦虜雖得冀、豫,兵、民縱眾,而一旦其內部果因此生亂,復何足慮也?咱們只管坐觀其變就是。」

「給孟朗以口實」,這句話暗含的意思是:孟朗是個智者,他不見得會相信秦境內的謠言,但只要他猜忌慕容瞻父子、李基等人,那不管謠言是真是假,對他來說,卻都是一柄正好可用的刀。

羊髦的此策確然上佳,用之如能得成,足能減輕蒲秦對定西的壓力和威脅,莘邇心情大暢,笑吟吟看著羊髦俊秀的面孔,說道:「士道,我有一言。」

「明公請說。」

「卿此策,謀國之策也!」

「豈敢當明公這等讚許!」

莘邇對羊髦的此策,確是極其欣賞,他笑道:「當得!當得!」略作考慮,說道,「士道,此策是你提出的,那此策就由你負責執行吧?造謠蒲秦境、秦廣宗親筆這兩條,我會叫長齡調動咱們在蒲秦境內的細作、並傳檄千里,叫他倆協助於你!」

羊髦下榻作揖,說道:「髦必盡心力,為明公辦成此事!」

「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這事你定能辦成,只是一條,要注重保密。」

「明公放心,髦曉得。」

堂外暮色已至,夕陽的餘暉灑落庭院,草木於晚風中搖曳,陣陣清香傳入堂內。

莘邇舉目,望著外頭的景色,詩興小發,信口吟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羊髦品味再三,說道:「這是明公的新詩麼?文字雖然淺顯,意蘊深長也,端得好句!」

莘邇也下榻來,負手踱步堂上,說道:「士道,我近讀《老子》,深感老子對凡天下之事、之務,無不盛極則衰,剛不能久的此個道理,看得著實通透!蒲秦今日可稱強矣!洛陽、鄴縣被蒲秦攻克的消息傳到我定西朝中當日,谷陰震動,不乏重臣、名士,因之而憂心忡忡,長吁短嘆,卻在我看來,他們的憂心大可不必!蒲秦方今,正《老子》之所謂『物壯則老』。

「外觀之,確然強盛,內視之,隱憂重重!」他說著,指了指堂外的夕陽,繼續說道,「就像這夕陽一樣,比起午時的日頭,既圓且大,可已近黃昏,垂垂欲墜矣!

「你我剛才說的那些之外,又有徐州賀渾邪、代北拓跋倍斤,此二人狼子野心輩也,今降附蒲秦,暫伏獠牙耳,早晚必叛,此外,慕容氏儘管敗退幽州,余勢猶存。我敢斷言,長則十年,短則五年,蒲秦霸北地的局面定然會有所改變!

「當下之時,我定西需要做的,抓緊時間,修好內政,富民強兵,御蒲秦與境外,候時機之到來而已!……至若此二句詩,我哪裡有此詩才?是老傅的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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