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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抗胡因大義 岳矩可為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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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榮離榻下拜,告罪說道:「是,明公教訓的是,是榮說的差了。」

曹斐出來打圓場,說道:「老黃,你這話說得確實不對。比起江左朝廷,荊、益不僅與我漢中等地接壤,並且我聽幼著經常講,說桓荊州志在北伐,他在荊州講武練兵不輟,且與北地的乞活軍、洛陽等地的流民帥頗有聯繫,確可算是我定西抗禦秦虜的最大外援,但桓荊州在荊州幹過的那些事,伐蜀之時,上表即行,我聞他近年又不肯如額給江左朝廷輸送賦稅,這回打南陽,又也是不肯從江左朝廷的詔令,一意孤行,等等之類,確也是有不少過分的。

「你說『投桃報李』,這句話是不錯,但不能說得這麼直白。

「私下裡咱們談談倒是無妨,張公、陳公何許人也?仁義道德不離口的我隴大名士是也!最重臣節的!你當著張公、陳公等諸公的面講這些,豈不自討沒趣麼?」

「仁義道德不離口」,這七個字應是誇讚之辭,可落入張渾、陳蓀耳中,卻怎麼聽怎麼彆扭。

陳蓀心道:「這叫什麼話?說我與張渾重視臣節,就說我倆重視臣節好了,甚麼『仁義道德不離口』,這是什麼意思?嘴上仁義道德,滿肚子陰謀詭計麼?」他素來低調,雖是不滿曹斐的用語,忍不住瞅了曹斐一眼,但終究是忍住了,沒有吭聲,端起案上的酪漿,喝了口。

張渾也聽著這幾個字彆扭,可看曹斐一本正經勸說黃榮的樣子,似乎不像是在嘲諷他與陳蓀,又知曹斐粗魯,沒甚麼學問,便放緩面色,亦端碗飲水而已,沒有質問曹斐此話究竟何意。

黃榮說道:「是,驃騎教誨的是。」

堂中氣氛轉和。

莘邇見張渾別無話說,就也收起怒容,說道:「景桓,你起來吧,這樣的話以後不可再講。」

黃榮起身,垂手說道:「是。」接著,舉目望看莘邇、張渾、曹斐、陳蓀等人,說道,「榮一時失言,措辭儘管不當,但榮想要說的意思,明公與張公、驃騎及諸公,應是能夠知道的?」

曹斐問道:「你什麼意思?」

黃榮說道:「榮的意思就是:荊州兵,實為我定西最強,較之拓跋倍斤、柔然,也是更值得信任的外援,是以榮陋見,以為我定西宜在桓荊州需要幫助的時候,不妨給他一點聲援,一點聲援而已,又不必真金白銀地付出什麼東西,可謂惠而不費也,而憑此,卻可加強我定西與荊州共御秦虜的盟友關係,這樣,當我定西需要外援之時,也就不必擔心荊州無援了。」

莘邇問張渾、陳蓀等人,說道:「張公、陳公,公等覺得景桓此議何如?」

張渾說道:「唐室自南遷江左以今的幾次叛亂多起於荊州,今觀桓荊州,似已隱存不臣之心,萬一他將來作亂荊州,那我定西若於此時聲援於他?怕會被江左士流視我定西為叛臣逆賊!」

他話還沒有說完,曹斐打斷了他,恍然大悟地說道:「老黃的意思原來是這個!我聽明白了。我看老黃說的不錯。張公,你的憂慮我也聽懂了,然以我看來,公憂卻是大可不必!」

張渾問道:「此話怎講?」

「道理很明白嘛,還用我細說麼?秦虜今吞併豫、冀等州,一舉掩有江北萬里之地,如轉而全力攻我定西,我定西如何能擋得住?現在可以說是火燒眉毛了!我定西自顧不暇,哪裡還管得到他桓荊州有無不臣之心?管得到八竿子與咱打不著的江左士流會如何議論我定西?」

莘邇問道:「張公、陳公,驃騎此話,公等以為如何?」

張渾端坐說道:「我定西所以能以一隅之地,抗舉世之胡,數十年巋立雄踞於隴,一個重要的緣故,便是因我定西尊唐室為主,大義號召,故隴地的士人、細民,這才能夠萬眾一心,共禦寇虜。

「……明公,桓荊州有無不臣之心,暫且不說,江左士流可能會有的對我定西的惡評,暫也可不提,然若在此時,我定西冒然插手桓荊州與江左朝廷的政爭,從而擾亂了上下尊卑之序,倘使自食苦果,我隴士民由此生亂,可該怎麼是好?此渾之另一深憂也!」

曹斐「嗐」了聲,大馬金刀地叉腿坐著,猛力拍了下大腿,說道:「有幼著在,有本驃騎將軍的太馬營在,誰敢生亂?老張,你這是打花臉照鏡子,自己嚇自己!」

莘邇問陳蓀,說道:「陳公何見?」

陳蓀仍是不肯發表意見,說道:「明公掌國家權柄,定西士民,無不欽服明公。此等軍國要政,自應由明公做主。蓀無有別見。」

莘邇問張渾,說道:「張公,你說呢?」

滿堂眾人,無人出聲,張渾知道這代表沒人支持他,遂說道:「渾適才所言,悉為陋見,具體此事該怎麼辦,要不要接納黃侍中的建議,還是請明公決定。」

「孫公、士道、異真、長齡、傅夫子,你們怎麼看?」

孫衍說道:「驃騎『火燒眉毛』、『自顧不暇』八字,甚有道理。」

羊馥、羊髦、張龜等各自發表意見,有的委婉,有的直接,但對黃榮的這條建議都是支持的。

莘邇顧看傅喬,撫須笑道:「傅夫子,王城清談,如今以你為首,谷陰與外郡的年輕士人,多視得你接見而為躍龍門,你已是我定西士流的頭面領袖了,這件事,你是何態度?」

一則,在莘邇的嚴令下,二來,納的妻妾先後給他生下了兩子、三女,亦不再需壯陽鼓勁,傅喬因是去年底時把五石散給戒掉了,現在的精神面貌很好,除了不如以前皮膚白皙之外,別的都遠勝昔日,也不再只能穿舊衣裳,新衣亦一套套的天天換起來,總而言之,此時的傅喬,從外貌觀之,剃面塗粉,手持羽扇,白幘褒衣,晏然而坐,的確是頗有士流領袖的風範。

谷陰的士人領袖,本是宋閎、氾寬,這二人都被逐回了家鄉,剩下名聲僅次宋、氾的張渾、陳蓀、令狐京等,或為不引起莘邇的猜疑,這幾年很少組織大規模的清談聚會,或乾脆已被莘邇殺了,一來二去,卻竟是原先差不多與張渾等齊名、本具清談之才,現下所任之禮部尚書此官亦足夠清貴的傅喬脫穎而出,還真是成了當下谷陰清談圈子的頭等人物。

只是不說話還好,一開口說話,之前因為服食五石散,只能穿不洗的舊衣裳,以致衣內虱子叢生,得不時摳捉的毛病,不禁就犯了,他下意識地探右手入懷,只見他大氅下的左胸附近頓鼓起了一團,摸來摸去的,也不知在摸些什麼,他左手搖扇,右手摸胸,並行不悖,徐徐說道:「張公、陳公座前,『領袖』二字,何敢當也!明公謬讚!……這件事,喬以為,……。」

說著,傅喬臉上現出深思的神色。

堂中眾人等了片刻。

他應是思考完了,諸人乃聽到他繼續說道:「明公智謀天授,聽明公的,肯定沒錯。」

堂門口的乞大力一直側著耳朵,聽堂內的議論,這時暗挑拇指,心道:「學問人就是與俺老乞這個粗人不同!馬屁都拍得這般自然,如此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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