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抗胡因大義 岳矩可為副(2/2)
堂門口的乞大力一直側著耳朵,聽堂內的議論,這時暗挑拇指,心道:「學問人就是與俺老乞這個粗人不同!馬屁都拍得這般自然,如此順耳!」
莘邇微微一笑,說道:「這麼說來,公等都不反對景桓的此議了?」
他略作沉吟,說道,「景桓,你的這條建議,用,是可以一用的,唯有一個問題,便是張公方才所說,卻也不能因此壞了我定西忠貞唐室的名聲,使我定西丟了大義,所以呢,這個代表定西,出使荊州,聲援桓荊州以抗江左朝廷諸公的使者人選就相當重要了。怎麼才能既聲援了他,又不損我定西的忠勤美名?這可是全要靠使者的一張嘴怎麼說!……景桓,你有無人選推薦?」
黃榮慨然說道:「此任非榮不可!榮願領此任!」
「高充,文雅是有的,前幾次出使荊州,他也都不辱使命,然今回此任,與之前不同,確是非卿不可。副使呢?你有沒有人選?」
黃榮豈會不知莘邇心意,立即接口,說道:「榮有兩個副使的人選,此二人若是能與榮同去荊州,榮保證一定能順利完成此任!」
「哪兩人?」
「東南八郡郎將府府主張道岳,俊爽雄傑,武興太守陳矩,操尚清遠,名重我隴,此二君悉我隴後起之秀也,如能從榮共赴荊州,可示我定西之人才濟濟、文武兼備與桓荊州,足能助榮達成使命。」
張道岳是張渾的三子,陳矩是陳蓀的從子。
黃榮為何會要求他兩人做副使?不為別的,正是為了把張渾、陳蓀拉上他的這條「賊船」。張渾不是說,如果支持桓蒙,可能會換來個「亂臣賊子」的惡名麼?那這種確是有可能會損害名譽的事情,當然就不能由莘邇一個人去辦,得拉上他倆一起來為莘邇「分謗」。
張渾、陳蓀面面相覷。
張渾說道:「犬子道岳,庸碌之徒,恐無出使之能!」
陳蓀說道:「陳矩此子,我深知之,會兩句清談罷了,別無幹才,恐亦無出使之能。」
黃榮笑道:「張公、陳公,公二人是在貶明公無識人之能,還是在斥太后、大王無用人之明?」
張渾、陳蓀登時猜到了黃榮下邊要說什麼,都是暗暗叫苦,慌忙齊聲答道:「吾豈敢!」
「東南八郡郎將府,我定西東南之兵事重鎮也;武興郡,鄰武威郡,亦可謂我定西的首善之區也,張道岳、陳矩能分任東南八郡郎將府府主、武興太守之任,怎會能是庸才?」黃榮下揖,與莘邇說道,「榮斗膽,請明公任此二君為榮副使!非此二人,不能助榮完成使命!」
莘邇為難地看看張渾,看看陳蓀,說道:「張公、陳公,桓荊州的外援對我定西將來抵禦秦虜關係重大,為了國家,為了太后、大王,為了我定西的萬千生民,就勞張道岳、陳矩辛苦一趟吧。」笑道,「等他倆從景桓出使還回,我少不得,是要請朝廷對他兩人大大論功賞賜!」
張渾、陳蓀拒絕不得,只好應是。
莘邇笑道:「前天朝會散後,麴令拉住我,不讓我走,又和我說起在東南八郡設立河州此事。我聽麴令的意思,是想今年上半年就把它設下。
「河州一旦設成,東南八郡的郎將府自然而然地也就升格為州郎將府了。張公,叔仁在八郡幹得不錯,日前他上奏中台兵部,八郡的府兵,目前名錄入郎將府的已近五千之數,餘下還沒錄名的大概尚有萬餘,他保證年中前,會將之悉數錄畢,……公之此子,哪裡是犬子?我聞他小字為犬,而實虎子也!乾的很好啊!將來州郎將府府主此任,我看,必得是他不可!
「陳公,武興雖近武威,然僑郡耳,轄縣少,民亦少,不足以盡展陳矩之能。前日應士道的上表,這些時,朝中不是在討論創設憲院此政麼?誠如景桓所譽,陳矩志美行厲,行堪士表,耿直敢諫,我認為,他正是適合到憲院任職!我欲以右都御史此職屈之,公意何如?」
憲院,是莘邇最近著力推行的一項新政。
當下的監察制度,因為門閥政治的緣故,反正權力掌握在門閥手中,很多時候就形同虛設,並且不但形同虛設,還因為這是個吃力不討好,得罪人的差事,故不被右姓、名族出身的子弟所喜,不願意當御史之類的監察官員,不被士流視為「清官」,這就是「弊政」了,為了改變這個局面,抬高監察官員的政治地位,莘邇因有了重起爐灶,新設一個機構,即「憲院」的想法。左都御史、右都御史,便是此個憲院的兩個最高長官。
任陳矩出任右都御史,不是莘邇臨時想到的,是他早就計劃好的。
一方面,以憲院的兩個最高長官之一授任陳矩,可以通過這一個給陳家在政壇上更多話語權的舉動,進一步把陳蓀捆綁到自己的身邊;另一方面,通過陳矩的名族出身,也能夠藉此來抬高憲院這個新機構在士人們心中的地位,扭轉此前監察官員通常被人輕視的局面。
升張道岳為河州郎將府府主也好,遷陳矩為憲院右都御史也罷,此兩事對張家、陳家固是好事,但張、陳兩家同時也是被莘邇利用的,陳矩不說,張道岳此前之出任八郡郎將府郎將,本就是莘邇為削弱麴氏在八郡的影響力,張渾、陳蓀對此皆心知肚明。
可好處的確是有的,而且不小。
兩人也就不多言語,默然罷了。
就此通過了黃榮的兩條建議,定下仍由禿髮勃野出使代北,鞏固與拓跋倍斤的盟約,改由黃榮為主使、張道岳和陳矩為副使,南下去見桓蒙,以圖加強與桓蒙的盟約。
事情議罷,張渾、陳蓀等告辭離去,只等後天朝會上,奏請左氏同意後,便按此施行。
羊髦沒有走。
等送張渾、陳蓀、曹斐、傅喬等離開後,羊髦跟著莘邇轉回堂上。
他坐定說道:「明公,髦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景桓的那兩條建議,都是從外部尋援,何不雙管齊下,咱們再從秦虜的內部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