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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妃弟夜入宮 大王有不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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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斧卻還是不免憂慮,若再幫他,或許會波及到明公!」

孟朗起身下榻,伸了個懶腰,隨後反手往腰上錘了兩錘,沒有接向赤斧的腔,再繼續這個話題,說道:「哎呀,老嘍!不服老不行啊。想我年少之時,從師讀書山中,晝夜以繼,連著坐上兩天兩夜不動,身體都毫無不適,現在只不過坐榻半日,就腰痛、脖疼!」

說起來,孟朗是很注意身體的,通常每天早上,或者晚上入睡前,都會打上一套五禽戲之類的養生拳法,可他畢竟是五六十的人了,整日操勞國事,最近這大半年,自開始伐魏以來,又多數時間都在戎馬征戰,他的身體難免就吃不消。

前幾個月剛染風寒,病了多日,上個月不知是否因為水土不服,吃不慣河北的水,又腹瀉不止,蒲茂給他換了個七八個醫官,最後才算是給他治好,可整個人也瘦了七八斤。這些病之外,就是他腰、脖的這些老毛病,稍坐久,便痛不堪言,還有他的視力,現今也是越來越差。

「明公的腰又痛了麼?」

「你來給我按按。」

孟朗俯身榻上,向赤斧挽起袖子,立其身側,便給他按腰。向赤斧的父親是孟朗求學時的同窗,向赤斧在孟朗面前,既是親信主簿,又如其子,兩人的關係十分親密。

一邊按著,向赤斧想起了一事,一邊說道:「明公,我聞大王授任慕容瞻為司隸校尉的詔書,這兩天就要下來了?」

「是啊。」

「唉,大王怎就這麼固執己見,不肯聽從明公的良言?非但不除慕容瞻,還要給以司隸校尉這樣的重任?」

孟朗沉默了片刻,嘆道:「我該說的,都對大王說了。慕容瞻懷盛名於北地諸胡中,知兵善戰,而復性能隱忍,譬如鷹也,飢則來附,飽而遠飈,終成患禍,不可不除。奈何大王不聽,我亦無法。」

司隸校尉,是孟朗此前的職務。此職掌管京都的治安,有權監督朝中的大臣,權責極重,素來是非親信之臣不能任之的。蒲茂現要把此職授給慕容瞻,固是拒絕了孟朗的「良言」,可換個角度看,如果稱讚的話,卻也顯出了他「兼容並蓄」的「博大胸懷」。

向赤斧聽出了孟朗口中的失望之意,便趕緊轉換話題,隨口說道:「明公,我聽說大王有意把鄴城宮中的銅駝、銅馬、飛廉、翁仲徙至咸陽,此事是真的麼?」

「是有此事。」

「這幾座金像、石像,可都重數千斤,鄴縣到咸陽,千餘里遠,要想把之運到咸陽,必然耗費民力巨大啊。」

孟朗調整了下心情,先是叫向赤斧用大力氣,然後說道:「你當知這幾座金像、石像的來歷。本是秦、成所造,有的原先就是立於咸陽宮殿前的,後來被運到洛陽,有的則本是在洛陽宮中的,後來洛陽為慕容氏竊據,慕容氏遂將它們悉數運到鄴縣。這幾座金像、石像,不僅僅是幾座金像、石像,是很有象徵意義的。大王以平定海內,使天下重歸一統為業,由而欲把它們徙回咸陽,這是可以理解的。……我也進言過大王,勸大王不必行此舉,大王執意不聽。」

「原來如此。……這些也都是小事,既是大王執意要做,那便隨他就是。」

向赤斧還有別的話還問,但又不知當說不當說,遲疑了下,手上隨之一慢,孟朗敏感地察覺到了,扭臉笑道:「你在想什麼呢?」

向赤斧吞吞吐吐,說道:「明公,我還聽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大王、大王……。」

「大王怎麼了?」

「大王前幾天晚上,是不是召慕容妃的弟弟進宮了?」

孟朗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去,他把頭轉回,不再看向赤斧,過了一會兒,問道:「你聽誰說的?」

「此事前兩天就傳開了,赤斧至少聽四個人說過此事!有府中赤斧的同僚,也有軍中的將校。」

「亂咬舌頭!」

「是、是。赤斧知錯。」

又過了會兒,孟朗說道:「這事兒沒有你的錯。大王前幾天,確實是把慕容妃的弟弟召進宮了,但只是因為當晚與慕容妃飲酒的緣故,叫他陪酒罷了。因其飲醉,不能出宮,故是在宮中住了一晚。」

「是、是。」

「再聽到有人亂說,你就以此告訴他們。」

「赤斧明白。」

「慕容妃」者,是慕容權、慕容武台棄鄴北逃之時,沒能帶走的慕容氏的一個公主。此女長相美麗,蒲茂一見之下,便就動心,同時也是因為欲藉此安撫、籠絡慕容瞻等慕容氏的降臣,遂把此女納之為妃。慕容妃的弟弟,與慕容妃一樣,相貌嬌俏,蒲茂亦甚喜愛,前幾天晚上和慕容妃在鄴縣台城的宮中喝酒,酒興上來,就傳旨把他召進了宮中。

至於究竟是不是如孟朗說的,蒲茂單純只是叫慕容妃的弟弟陪酒?這就不足為外人道也了。

今天堂中宴請崔瀚等人之時,崔瀚等人還按照儒家的規範,盛讚蒲茂是聖主,然而打下鄴縣這才多久?北尚有慕容氏的餘孽未除,東邊的賀渾邪早晚必叛,代北的拓跋倍斤亦是狼子野心之輩,更不用說西北的定西不過一蕞爾小國,卻使蒲秦接連吃癟,並及江左的唐國,儘管偏安,依舊被大多數的唐人視為正統,蒲茂卻就又是要勞民傷財的運送銅駝、銅馬、飛廉、翁仲入咸陽,又召慕容妃的弟弟深夜進宮,更要緊的是,還堅持己見,就是不肯聽從孟朗三番兩次進諫,勸他及早除掉慕容瞻的建議,非但不聽,還即將下旨,任慕容瞻為司隸校尉,種種諸事,此起彼落,接踵浮於孟朗心頭,似如有陰影升起,掩住了洛、鄴得下,北地群賢,應召畢集,只待消化掉新得之地,即可再接再厲,用兵南北,終定海內的喜悅和期盼。

他心中想道:「大王與以前比之,好像漸漸有些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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