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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定西之瘡毒 怎把臥履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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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沒有新聞,就是好事」一樣,什麼也沒說,確實也算是個好消息。

不管李基到底是否心向大唐,他收到信後,保持沉默,這至少說明李基對定西沒有惡感,要不然的話,他首先不會收這封信,其次,說不定還會把信使大罵一通,以趁機向蒲茂表忠心。

而現在,他收下了信,且不言語,是個不錯的表象。

莘邇亦是這麼認為的,就說道:「那就讓陳令史接著給他去信,……信也別去的頻繁,下封信過兩個月再寫罷。信要言之有物,要麼問些太原的如今變化,要麼托李基幫忙找找他們陳家留在太原的族人、親戚是否有後,如有,現下的日子怎麼樣,請李基幫忙照顧一下。」

羊髦說道:「何勞明公吩咐,髦曉得。」端詳莘邇神色,笑道,「明公,你今天像與往常不同。」

「哪裡不同了?」

「類似這些小事,明公往常是從不特別叮嚀,只管交與髦等操辦的,今日卻怎麼囑咐起來?」

畢竟是莘邇的親近心腹,莘邇一點的不對頭,羊髦馬上就感覺到了。

莘邇從容地笑道:「也是,卿思慮周詳,無須我多言,自能把此事辦得妥帖。……士道,太后略染小疾,我今日去了靈鈞台,向太后問安,出宮時,聽聞到了一件事。」

聽到左氏染病,羊髦登時緊張,把莘邇後邊的話放到一邊,先問道:「太后染病了?什麼病?」

「非是大病,近日春暖,而宮中的火牆等尚未停,夜晚燥熱,太后貪涼,多食了些冰酪,以致腸胃不適,醫官已經診過,開過湯藥了,吃個三四劑,應就無礙了。」

「冰酪」,在莘邇原本的時空中,於這個時代大約還沒出現,直到唐宋之時才有,但因了莘邇的到來,這東西卻是提前出現了,等若後世的冰激凌,由果汁、牛奶、冰塊等調製而成。「發明」出來了此物後,莘邇先是在家中給令狐妍等解暑吃用,後獻與宮中,左氏十分喜食。

「是哪個醫官?」

「魏立。」

羊髦放下了心,說道:「魏立的話,那太后看來確是小疾。」

魏立,乃宮中諸多醫官中,最有名氣的一人。

他的祖上,是前代成朝時的大學者、醫學家,號稱「針灸鼻祖」的隴州人皇甫靜的弟子,其家本是士門,後迭經戰亂,家門凋敝,不得不改而從醫,操此「賤業」,到他這一代為止,已是四代為醫了。華夏醫學最講究父子相傳,世代行醫,先秦時就有話云:「醫不三世,不服其藥」,魏立家四代行醫於隴,且代代都有名醫之譽,上次令狐樂夜驚,主治的醫生亦是魏立,如換作是的別的醫官,診斷的結果也許還不能使人安心,但如是他,則完全可信。

莘邇說道:「不錯。我在永壽宮晉見太后時,觀太后氣色,也還挺好。」

羊髦當然清楚,莘邇今在定西的權勢,一方面是靠莘邇自己的能力,一方面,也是靠左氏無條件的信任,萬一左氏出了什麼事,那莘邇的權勢不說出現危機,亦會面臨不小的麻煩,所以一聽到左氏染病,他就相當緊張,這會兒放下了心,於是問道:「明公出宮時聽說了什麼?」

「宋鑒進宮,晉見宋後了。」莘邇把從王益富處聽來的事情,簡單地轉述與羊髦聽知。

羊髦聽完,略作思索,說道:「明公,看來宋、氾二公是務欲使大王於年內完婚啊。」

「我也是這麼想的。士道,大王婚期這事兒,氾丹等人奏請以後,因為軍政繁忙,秦州將起大戰,故我暫顧不上,朝中對之尚未細議,你對之有何意見?」

「此事有點為難,不許的話,於情於理,說不過去,但如果許的話……。」

羊髦沒有把話說完。

他不說完,莘邇也知其意,如果同意的話,接下來,宋閎、氾寬二人的黨羽、門生,肯定就又會群起上書,以令狐樂已然完婚,已是成人為由,要求左氏還政於令狐樂了,而一旦左氏還政與令狐樂,這對莘邇,明顯就將會大大不利。

羊髦察看莘邇的臉色,問道:「對此事,明公是怎麼想的?」

「大王沒有兄弟,國家宗室單薄,讓大王早點完婚,以盼大王能早有子嗣,總歸是應該的。」

「話是這麼說,可如果……」

「士道,你的擔憂我知道。要想化解你之此憂,就要靠你之力了。」

「靠髦之力?髦愚鈍,敢請明公開示,公此話何意?」

莘邇端坐榻上,撫摸短髭,徐徐說道:「不要等秦州這場仗了,咱們定下的『凡不通經、藝者,自茲禁止入仕,國家現有之百石吏以上,不通經、藝者,一概免放為民』此政,你這幾天就與中台吏部商定好具體的行施辦法,著手施行罷!

「另外,今年參加文考的武舉雖少,但經我親去探看進士及進士遊街之後,效果還算不錯,我聽長齡說,武威、谷陰等郡縣及朝廷各府中的小吏,不乏有底下私語,希望也能參加此試,『一日看盡谷陰花』者,我看,他們的這個期望是可以考慮的,現正欠缺人才,只要其人有能,國家為何不用?文考、文考,既名為『文』,就不一定非得只面向武舉,把小吏們加進去,也是可以的嘛,你不妨斟酌一下,過些天寫道奏書,將此事上至朝中討論,看是否可行。」

羊髦聞弦歌,知雅意,明白了莘邇的意思。

簡而言之,就是:令狐樂親政這件事,阻得了一時,阻不了一直,他早晚是要親政的,那麼與其因為阻其親政,而與令狐樂發生不可調和的矛盾,便不如從另一邊下手,即從政措和官員集團這方面用力,爭取在令狐樂親政之前,把莘邇想要實現的諸項新政都切切實實地落實、貫徹下去,同時,通過這些新政,把定西目前閥族當道、寒門進取無路的現狀給徹底改變。

只要能把門閥把持朝政的局面消除掉,使「寒士」、「僑士」成為國家官員集團的主力,那即便令狐樂親政了,宋閎、氾寬這兩個「本地閥族利益」的代表,再把範圍放寬泛一點,包括隴州所有的本土門閥、士流,那些所有到目前為止仍然反對莘邇的,自然而然的,也就沒辦法借令狐樂親政的時機,翻什麼大浪了。

就像江左,自唐室南遷以來,江南士族與北來僑士家族間的矛盾雖然向來激烈,乃至有起兵作亂的,可在朝權從始至今都被僑士牢牢掌控的情況下,江南本土的那些士族、右姓,縱占本土之利,亦無可奈何,只能屈居其下,放到定西,若能成功地把朝權從閥族手裡換到僑士、寒士手裡,政局上的情況,就也會是如此。

擴大文考考生的來源不必多說,「不通經、藝者,禁止入仕」此條新政,表面上看,是出於重儒,莘邇提出施行此政的理由是,「蒲茂,氐酋也,亦知尊儒崇禮,我天朝外藩,炎黃胄裔,禮樂之邦,焉可不及」?不錯,這道新政,其實不是莘邇頭個想到的,是蒲秦最先實施的,莘邇是向蒲茂學來的,只不過,蒲茂施行此政,是為了「普及王化」,是真正的「尊儒」,莘邇欲行此政,則是掛羊頭賣狗肉,他實質上是想通由此政,把已向寒士、僑士打開的入仕門徑,給開得再大一點。

卻是說了,莘邇如何能通過此政達成此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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