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黃榮察人心 程晝傳檄邀(中)(1/2)
黃榮說的只有四個字,說的是:「如實回答。」
陳矩於是驚疑說道:「如在下適才所言,莘公的這幾項新政都是曠古未有之良政也,我定西以小國寡民之資,近年所以能夠對抗強虜,連戰不敗,乃至開疆拓土者,依仗的多是這幾項新政之力。江左朝廷雖為我定西之主,桓公當世梟雄也,據荊州以自雄,挾滅蜀李之大功,其志如不可測也,前與我定西爭梓潼三縣,幸賴莘公身冒大險,親入虎穴,這才止熄了他的此個妄念,然今益州與我梓潼、漢中接壤,桓公亦我之敵也。如把這幾項新政,如實告訴與他,他知道了諸政之詳情,拿之在荊州推行,對我定西保占梓潼三縣、漢中郡豈會不是不利?」
黃榮說道:「君所慮甚是。」頓了下,捻著鬍鬚,補充陳矩最後提到的那個擔憂似的,說道,「我定西現施行的這幾項新政,如被桓荊州學去效仿,往遠里說,怕是不僅會對我定西保占梓潼三縣、漢中郡不利,桓荊州若得蜀望隴,對我國之將來大約也會不利。」
陳矩越是驚疑了,說道:「既然如此,黃公,那你為何還說要『如實回答』?」
「陳君,你是只慮到了其一,沒有想到其二。」
陳矩問道:「敢問黃公,其二是何?」
「其二有二。」
這話跟繞口令一樣,不過陳矩、張道岳都明白黃榮這話是何意。
陳矩問道:「此二又是何?」
「莘公的諸項新政,我聞之,氐虜蒲茂已有意效仿學用於關中、河北,蒲茂都已經大致知悉了莘公的新政都是什麼,料桓荊州定然亦是如此,他對莘公的新政應該也是已不缺熟悉了。這種情況下,我等與其以『不實』回答他的問話,平白惹起荊州與我定西的嫌隙,還不如索性他問什麼,咱們就回答什麼,一五一十,絲毫不作隱瞞,從而顯我定西之誠。此其一。」
陳矩問道:「其二呢?」
「其二便是,施行我定西諸項新政的基礎。」
「施行諸項新政的基礎?」
黃榮抬起眼皮,瞧了陳矩一眼,轉而旁顧坐在陳矩身邊的張道岳,說道:「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陳矩、張道岳齊聲說道:「黃公請說。」
「即是我下邊要說的話,還請二君不要見怪。」
陳矩、張道岳對視一眼,俱道:「豈敢。」
黃榮遂說道:「我定西諸項新政所以能在我定西全面得以推行的基礎,不是別的,正是宋、氾二公致仕離朝,歸隱家鄉,同時也與張監、陳侍中明辨是非,以國為重,鼎力襄助莘公有極大的關係。……這,就是我定西諸項新政所以能夠得以推行的基礎!」
「張監」,自就是張渾;「陳侍中」,則自就是陳蓀。至於「宋、氾二公」,無須說,當然就是宋、氾兩家的族長宋閎、氾寬。黃榮在這番話說的還算隱晦,但陳矩、張道岳都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意思分明是:莘邇的幾項新政所以能在定西推行,是因為定西的門閥家族要麼失敗於了政鬥中,黯然離朝,要麼識時務,及時地轉向到了莘邇這邊,也就是說,施行這幾項新政的基礎乃是「門閥政治」現在定西已經被遭到了沉重的破壞。
黃榮看了看陳矩、張道岳兩人,未從他倆的臉上發現什麼異樣的表情,便也沒有問他倆因為自己的此話,會是產生了何種的感觸,接著說道:「這個基礎,在荊州沒有,在江左朝廷更沒有!而無有這個基礎,就好比是無根之萍,就算是桓荊州把這幾項新政盡數了解得透透徹徹,亦是無用也!他也是斷難把之推行到荊州、推行到江左朝廷中去的。」
黃榮的這個「其二有二」,第一條也就罷了,第二條非常關鍵。
陳矩、張道岳低頭細思,想了一會兒,兩人都認為黃榮說的很有道理。
張道岳笑道:「這就叫做看得到、吃不著。」
陳矩心道:「自先王過世,莘公掌權以來,宋、氾兩家,固然是失意於朝,特別宋家,英俊後進,宋方、宋羨等人,或觸法身死,或被禁錮在家,可以說其族元氣大傷,已然奄奄一息哉!張家與我家,迫於莘公的權勢,而下也不得不依附於之,仰其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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