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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三地風土異 右侯已有慮(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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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犗、程遠等這次出使定西是秘密而來的,定西朝中的大臣、谷陰的吏員們,絕大部分不知他們的到來,甚至就連令狐樂、左氏都沒有接見他們,從他們到谷陰起,到他們現在離開谷陰止,總共也只有莘邇、麴爽等寥寥數人見過他們而已,故是那往秦州送檄文的官員,不認得他們,更不知他們是什麼來路,因見這支隊伍人員混雜,各族人等俱有,雖然多看了幾眼,然而看過也就罷了,自管催馬,帶著從騎們,自其邊上經過,匆匆忙忙地奔往秦州而去。

刁犗隊伍中的那些羯人,早已換過衣服,個個戴上了胡帽,不復再是那種唐、胡、羯相雜的古怪外觀,因而這傳檄之吏倒是沒有疑心他們的來歷,只把之當做了是西域胡人的商團。

目送那傳檄之吏帶著十餘騎士卷帶塵土,奔馳行過,刁犗略作注目,顧與程遠說道:「老程,瞧他們中為首那人的衣冠穿戴,是定西的官兒,餘下的則俱為虎狼之士,應該是定西軍中的精銳,彼等這般匆忙南下,卻也不知是為何事?難不成是定西國中或邊地發生了什麼要緊的大事麼?……你猜他們是要去東南八郡,還是要去秦州?」

程遠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抬眼瞅了瞅過去的那隊人馬,敷衍答道:「是啊,是啊。」

「是啊什麼?」

「長史適才所言甚是。」

「我適才說什麼甚是了?我適才問你,你估摸著他們是要去東南八郡,還是要去秦州。你怎麼給我這麼個回答!……老程,這幾天我都覺得你似有心事,你是怎麼回事?想什麼呢?」

程遠回過神來,注意到了刁犗不滿的態度,刁犗雖非羯人,然比之唐人,刁犗所屬的匈奴人於徐州的政治地位,當然是要高上一頭的,而且刁犗現仍是賀渾邪軍府中官位最高的一人,程遠哪敢得罪了他?趕忙賠笑,回答說道:「下吏是有點心事,沒有聽清長史適才說的什麼,怠慢之罪,尚敢請長史恕之。」

「你有什麼心事?」

程遠不好把自己在想的東西告訴刁犗,遂編個瞎話,露出忠君憂國之態,嘆氣說道:「天王把與定西結盟的重任,交給了長史與下吏,然而下吏與長史今至定西,卻未能達成任務,有辱使命,……乃至連定西王太后、定西王的面,長史與下吏都沒有能見著,只得了莘邇不冷不淡的一見,就把你我打發走了!使命未能達成,或會誤了天王的大事,我徐州未來的大業,下吏每思及此,便不禁輾轉不安。不瞞長史,這幾天,下吏是茶飯不思,覺也睡不好。」

刁犗點了點頭,說道:「猜你就是為此發愁。」

「長史對此不發愁麼?」

刁犗亦嘆了口氣,說道:「該說的,你我都對莘幼著說了,可他就是不為所動,不肯與我徐州訂盟,咱倆請求晉見定西王太后、定西王,可定西王太后、定西王也又不肯見咱倆,事已至此,咱們而今且已被莘幼著逐客,不得不踏上歸程了,你我又還能有何辦法?愁也無用啊!」

「長史,下吏一憂你我未達成使命,或會誤天王大業,二來,下吏亦憂,你我兩手空空地回到徐州,如何能向天王交差?萬一天王因此大怒?……長史,你我可該怎麼應對才好?」

賀渾邪作為一方霸主,自也是個能用人的,但他的用人與蒲茂、莘邇的用人卻截然不同,莘邇用人是屈己待士,對所用之人非常的尊重,「己所不欲」,絕不會施用於人;蒲茂用人則是以仁義當先,也稱得上禮賢下士四字,卻賀渾邪用人,是喜則重賞,怒則殺戮,說白了,就是把他用的人當奴僕、豬狗一樣地看待。刁犗、程遠兩個,雖為賀渾邪之所素來信用,可往日裡,因為兩人沒辦好差事,他倆實也是受過不少賀渾邪的懲罰的,痛罵、鞭打哪個都不缺。

正如黃榮的推測,賀渾邪這次遣刁犗、程遠出使定西求盟,的確正便是因他起了叛秦之意,想要趁著蒲秦北打幽州、南打南陽,大約暫顧不上徐州,同時他又剛剛大敗殷盪,繳獲極多,兵威正強的絕佳良機,舉兵自立。有道是「成王敗寇」,「自立」的成功或失敗關係到賀渾邪將來的命運,而與定西結盟能否可成,又是發動「自立」中較為重要的一環,卻未曾想到,刁犗、程遠居然有失賀渾邪的重託,無功而返,想當回到徐州之後,只怕賀渾邪必然會勃然大怒,較以刁犗、程遠之前沒有辦好的那些差事,這件差事的重要性顯然更高,會有怎樣的懲罰等著他倆?說不定就不單只是辱罵、鞭打!

儘管「一憂、二憂」云云,只是程遠隨口說出的應付之語,可話語出口,說到此處,程遠還真是因之升起了濃濃的擔心,不敢多往下想了。

刁犗默然片刻,說道:「你我已然盡力,天王總不至於會因此殺了你我吧?」

程遠伸手想去按刁犗的嘴,伸出一半,才覺不妥,就把手收回,按到了自己的嘴上,說道:「長史!話可不能亂說啊!豈不聞『一語成讖』之言乎?」

聽了程遠此話,刁犗亦懊悔方才自己說的話。大好的夏日,烈日當空,卻又如似有烏雲壓頂,周邊的空氣好像頓成了低氣壓一般,令人壓抑得難受。刁犗、程遠二人遂不再多言,俱閉口無聲,頂著日頭,帶著隨從們,揮汗如雨,悶頭趕路,繼那傳檄之吏的後頭,朝東南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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