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三地風土異 右侯已有慮(上)(2/2)
聽了程遠此話,刁犗亦懊悔方才自己說的話。大好的夏日,烈日當空,卻又如似有烏雲壓頂,周邊的空氣好像頓成了低氣壓一般,令人壓抑得難受。刁犗、程遠二人遂不再多言,俱閉口無聲,頂著日頭,帶著隨從們,揮汗如雨,悶頭趕路,繼那傳檄之吏的後頭,朝東南方行去。
這支裝成商隊的隊伍,在隴州境內行了三四天,到至東南八郡的邊境。
之前來時,程遠已經細細地觀察過了沿途郡縣隴州百姓的生活情況,這回返程,雖因使命未成,心憂諸事,他非是專門有心,但既然扮作了商隊,少不了遇縣而入,逢大鄉而停,路上各郡、各縣、各鄉的當地人物、風土等等,又再次入其眼中。
不免與徐州的情況對比,程遠心道:「論及民口,隴地郡縣的人口,固是不如我徐州郡縣,別的不提,只說這東南八郡,說是『八郡』,郡多只有一縣,總計的轄縣加在一起,頂多能與我徐州的一二郡可比,八郡之民口總數,也不過相當於我徐州的一二郡民數,可若比以耕桑之廣見,比以百姓之蓬勃,比以唐胡之和睦,我徐州卻是大不如之啊!」
耕桑這一塊兒,徐州的確比不上隴州。徐州河網交錯,本多良田,可自諸胡入侵竊據之後,許多的田地要麼因為唐人民口的急劇減少,有的死了,有的逃去了外地,而被荒廢,要麼被匈奴、鮮卑等族胡人搶占,改成了牧場,以致而今徐州的農業大不如昔;反過來,隴州本多草場,卻令狐氏建國於此以後,一邊保持羊馬牧業的發展,另一邊,為安置成千上萬的外來避亂之唐人士民,則長期不懈地開拓荒地,並引水造渠,就是遠在東南邊地的敦煌郡中,也不惜人力、財力,開鑿出了幾條掘於地面上的明溝和為抵擋風沙而挖於地下的暗渠,用以灌溉田畝,漸漸發展如今,凡有唐人所居之郡縣,現下是無不遍見阡陌,桑樹成林。
莘邇對此狀況,曾有過一個總結,說:「胡入中原,而中原皆牧;唐入隴州,而隴州農興。」
這一句總結,不能說全對,畢竟胡人如氐、羌者,包括早年久為唐人徒附,為唐人豪紳們種地的羯人,此數族中亦不乏農耕之俗,但大致在理。
百姓的蓬勃、唐胡的和睦這兩塊兒,就不用多說了,莘邇的諸項新政多是面向中下層的寒士、「細民」,在僑郡之中正基本皆已換為僑士擔任,土郡之中正亦有僑士、寒士出任,武舉、健兒、勛官等制已然廣泛施行數年,文考、府兵等制正在莘邇的親自督促下,於各郡縣積極推進的這一整體背景下,隴地各郡的寒士、豪強、百姓,差不多都被囊括入了此數政當中,他們的精神面貌而今當然都是相當不錯,莘邇新政中又有旨在解決唐胡矛盾的提倡唐胡聯姻、招收諸鬍子弟入學等幾條,加上莘邇重用、信任禿髮勃野等諸胡貴種,及他一再嚴令地方主官不得欺壓諸胡,隴地的唐胡關係,現下也可稱良好,這兩方面,徐州更是不如隴州。
出了東南八郡,入到秦州。
經過秦州州府所在的襄武縣時,程遠隱約地感覺到了一點異樣。
也說不上來是哪裡異樣,可也許是生在亂世,久見戰事的緣故,程遠隱隱約約地覺得,好像有兵戈之氣,盤旋於襄武縣城的上空。
私下裡,程遠與刁犗說道:「觀襄武縣城,似乎外松內緊,長史,定西是不是又準備與氐秦開戰了?」
刁犗懶得理會這些閒事,說道:「打也好,不打也好,關咱們何事?打才好呢,最好再叫定西吃上幾個虧,也省得莘幼著打了幾個勝仗,就目中無人,驕傲自大,竟是把你我置之門外!」
程遠沒話可說,唯能應道:「是,是。」
在襄武縣待了一日,次日,一行人繼續啟程,沿著渭水,轉往東去。
出了定西的秦州,便是蒲秦的秦州了。
在定西境內,還可輕鬆一些,入到蒲秦境內,即需打起全副的精神,萬一被蒲秦的官吏、兵士看出破綻,程遠、刁犗等人人頭難保,且是小事,如果出使定西的消息被蒲茂獲悉,免不了會引起賀渾邪的暴怒,他們留在徐州的家人,說不定會被賀渾邪盡數殺了,乃是大事。
打著西域商團的旗號,過了關卡,入到蒲秦秦州,行前數十里,至了蒲秦秦州的州治薊縣。
在薊縣,程遠又隱約察覺到了一點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