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鳴盜俱得用 張龜小想法(2/2)
張龜說道:「向赤斧此人,性子誠厚,以龜料之,此事的背後或許還是仇泰等人在使勁。」
「你是說?」
「也許是仇泰或者誰,花言巧語,哄住了向赤斧,騙得向赤斧給崔瀚提出了此一建議。」
莘邇略作忖思,頷首說道:「不無可能。」
張龜說道:「明公,龜有個小小的想法。」
「什麼想法?」
張龜說道:「龜以為,咱們是不是也可以使使勁?」
「也可以使使勁?」
張龜說道:「是啊。」
「使什麼勁?」
張龜說道:「通過那個鄯善僧人,幫助仇泰,讓崔瀚接受向赤斧的這個建議!」
「讓崔瀚接受向赤斧的這個建議?」
黃榮眼前一亮,拊掌贊道:「長齡,卿此策大佳!」與莘邇說道,「明公,下官愚見,長齡此策,可以試一行之!」
「長齡、景桓,你倆是想……?」
張龜說道:「明公,崔瀚所撰的私史,龜命人尋來了幾冊,有過讀閱。其私史中,涉及氐秦、涉及蒲茂祖上的那幾篇,確實不乏所謂的『暴惡揚丑』之言。此就史家而言,秉筆直書,固是本該,可對氐秦的那幫子貴種、大人,包括蒲氏一族來說,他們卻定然是不能接受的!
「若是崔瀚的私史,最終果被刊刻石上,造立碑林,隨人觀看,這就等於是把氐秦、蒲氏之惡、丑,盡數宣於關中,乃至海內。崔瀚的下場,也就可想而知了!
「崔瀚,號是北地士人的領袖,他一旦因此獲罪氐秦,下場不妙,那蒲茂、孟朗此前費盡苦心所拉攏到的太原王氏、滎陽鄭氏、泰山羊氏、渤海封氏等一干北地我華人之高門、豪強,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以龜料之,不免就會與偽秦貌合神離了!這對我定西自然是非常有利!」
傅喬聞言,神色大驚,他正在喝水,茶碗差點掉地。
倉促地把茶碗放到案上,傅喬撩衣下榻,急聲說道:「不可!」
堂內三人,目光齊齊轉到他的身上。
張龜問道:「傅公,緣何不可?」
傅喬失了素來的晏然之態,白皙的臉上露出急切而驚恐的神情,他甚至忘記了說話前先向莘邇行禮,右手緊緊揪住袖子,左手無意識地向前展開,面向莘邇,說道:「明公,萬萬不可!」
「老傅,為何不可?」
傅喬大聲說道:「明公,崔瀚出自清河崔氏,崔氏者,我北地華士之著姓也!崔瀚其人,我雖身在隴州,從來沒有與他見過面,然久聞其人博覽經史,玄象陰陽、百家之言,無不關綜,研精義理,當世之士,鮮有可及,實才高德美,學冠海內,誠我北士之秀雄也!明公,這樣的名族高士,如果氐秦真要害之,我定西救之尚且不及,又焉可助紂為虐?萬萬不可啊!」
黃榮不滿地咳嗽了聲,說道:「老傅,你這叫什麼話?什麼叫『助紂為虐』?氐秦固然殘暴,然我定西,唐之藩屬也,又非氐秦之胡臣,你哪裡來的『助紂為虐』?」
傅喬說道:「是,是。……明公,喬惶急失言,尚請明公恕罪,但是明公,崔瀚萬不得害!」
莘邇問張龜,說道:「長齡,你怎麼看?」
張龜沒想到傅喬會這麼大的反應,他敬重傅喬的風流才學,一時躊躇,說道:「明公,這……。」
傅喬緊張地盯著莘邇,等待莘邇決定。
莘邇端起茶碗,輕抿思慮,心道:「崔瀚的名聲,我也聽說過。這個人的確是個人才。
「然其人才能雖高,卻先做慕容鮮卑的臣子,繼如今又為氐秦之臣,也就是說,其才再高,不能為吾用,相反,還是被敵用,從這個層面說,長齡的建議,大可用之。
「但是,反過來想一想,先為慕容鮮卑之臣,繼為氐秦之臣,追根究底,這卻不是崔瀚本人的問題,是他身在北地,身在胡人的治下,只能如此而已,從這個層面說,老傅所言可取。
「……當然了,卻又說了,北地現為胡人所據,不提我定西,只那江左,卻仍是我華人之土,崔瀚卻為何不投江左,甘作胡臣?此一則,與滎陽鄭氏、渤海封氏等一樣,清河崔氏重土難遷,不願南下江左之故,二來,門戶利益重於國家,此當下士族之通病也,卻是不必深究。
「那麼,長齡此議,我是用,還是不用?」
用與不用間,忽有一計上了心頭。
此計若得行,則不但張龜提到的「太原王氏等就會與偽秦貌合神離」的結果會得到,並且傅喬「崔瀚萬不得害」的堅決請求也能給他得到滿足,堪稱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