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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鳴盜俱得用 張龜小想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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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榮、張龜的到來,打斷了傅喬底下要說的話。

卻見黃、張兩人皆是身著官服,頭戴文冠,入到堂中,分別下揖行禮。沖莘邇行禮過了,兩人再向傅喬行了一禮。傅喬早已下榻,趕忙回禮。

等這一套禮節完畢,莘邇說道:「景桓、長齡,落座吧。」

黃榮心思細密,於乞大力通知他莘邇召見他時,就已經提前問過乞大力,莘邇這次都召了誰人去見,並向乞大力打聽過,莘邇這次是為何召見他。

乞大力不知道莘邇為何召見他,但瞧在平日黃榮對他客客氣氣,特別自其被莘邇正式調入莘公府當差長值以後,黃榮更是逢年過節,都會叫家中奴僕給他送些「薄禮」的「情分」上,卻是如實地回答了黃榮的第一個問題,告訴了他,莘邇只喚了他、張龜、傅喬三人往見,並把午前唐艾的上書被送到莘公府,莘邇一直看到命召他三人來時這件事,亦告與了他知。

故是黃榮,在來莘公府的這一路上都在琢磨,或言之,都在「揣測上意」,猜測莘邇臨近傍晚,忽然召其來見之緣由。

想來想去,他估摸著,莘邇召見他的最大可能,應是與唐艾的上書有關,而唐艾的上書,則又必應是與秦州前線的戰事有關。

所以,此時聽到莘邇叫他們落座的吩咐後,黃榮沒有立刻落座,而是為了表現他與莘邇的「心意相合」,從容笑道:「明公,下官正尋思明天求見明公,卻今日便得明公之召。」

「哦?你準備明天來見我?見我何事?」

黃榮一本正經地說道:「下官今日午休小憩,做了一夢,夢見天之東南,有鷹攫羊,鷹啼清亮,如凱歌之音,夢醒忖思,東南者,秦州也,羊者,羌也,此夢似於方下的秦州戰事有關,會不會是千里打了勝仗?或者將要打勝仗了?下官十分欣喜,所以想著明天過來拜見明公。」

莘邇失笑,說道:「景桓,你這夢,做得倒是應景。」

黃榮大喜,說道:「明公,果是千里在秦州打了勝仗麼?」

「勝仗倒還沒打,不過我今天召你們來見,卻正是與我剛收到的千里的一道上書有關。」

「是麼?敢問明公,是何上書?」

莘邇說道:「你先坐下。」

荊州出使歸來以後,黃榮常常為他在荊州辦下的那兩件「錯事」,尤其是拒絕了程晝之召而感到不安,莘邇雖是沒有怪罪於他,可越是不怪罪,他反而越是難以釋懷,而下「揣測上意」成功,見到了莘邇的笑容,他心中高興,當下輕快地應道:「諾。」

張龜是個真正的老實人,只知踏踏實實幹活,一心報效待他恩深義重的莘邇,沒有黃榮那種心機,他既沒有想起問乞大力莘邇都召誰了,也沒有問乞大力莘邇為何召見,然他主責的情報工作,有關蒲秦方面的,卻剛好出現了一條值得注意的,他是正打算找莘邇稟報的,便於是索性借著今暮莘邇召他之機,把此情報給拿了來。他瘸著腿,上前幾步,呈給莘邇。

莘邇拿住,翻了一翻,問道:「長齡,這是什麼?」

張龜瘦削的臉上,透出疲憊之色,他打起精神,說道:「明公,這是關中細作才報上來的一則情報。」

「什麼情報?」

「一個多月前,龜曾向明公報上過一條來自關中的情報,偽秦司徒仇畏之子仇泰等人,向蒲茂彈劾崔瀚,說崔瀚昔日所撰的私史中,頗有對偽秦先祖的不恭之言。」

「不錯,但後續的情報中不是說,仇泰等人的彈劾,蒲茂沒有理會麼?其對崔瀚,依舊禮重。」

「明公,這則情報就是最新的後續。」

莘邇低下頭,細細看了一遍,抬起頭來,驚詫說道:「孟朗的主簿向赤斧建議崔瀚,把其所注之五經及所撰之私史,盡刊刻石上,擇咸陽佳地,立造碑林?」

「是啊,明公。」

「這情報從哪兒來的?向赤斧對崔瀚的建議,必是私下之建議,報上此情報的細作是如何得知的?長齡,這道情報準確麼?」

「明公,報上此情報的細作是我定西的一位僧人。這位僧人現在偽秦小有名譽,較得偽秦朝中達官貴人們的尊重,因是他有機會接觸、認識向赤斧等。這道情報應該是準確的。」

「僧人?」情報工作既然交給了張龜負責,莘邇相信張龜的能力,所謂「用人不疑」,且張龜確實亦幹得不錯,他因便也就很少過問具體的情報運作、獲取等事,這會兒聽到居然有一位定西的僧人不僅充當了張龜的細作,而且在蒲秦還小有名聲,不覺好奇,便隨口問了一聲。

張龜答道:「是。道智遵明公之令,編成了僧尼戒律以後,又遵明公之令,為在南北僧尼中光大、推行此律,擇選了十餘我定西佛法精深的唐、胡名僧,或北上柔然,或南下江左,或東入關中、河北、河南等地,宣傳、普及之。這位報上此個情報的僧人,就是其中之一。其人乃是西域鄯善人,因非華人,又精通佛法,……明公知道的,並且西域的胡僧與那祆教的薩寶之流相同,俱皆擅長『神術』,極能炫人耳目,蠱惑人心,故此僧入到關中後,沒用多久就成了一些氐羌諸胡貴種、大人們的座上賓,時至於今,其在關中也是號能神通的了。」

莘邇笑道:「蛇有蛇路,鼠有鼠用。昔孟嘗君門下食客三千,雞鳴狗盜者,俱得其用。……長齡、景桓、老傅,古人誠不我欺,今吾知矣!」

「雞鳴狗盜」云云,說的很不中聽,這分明是把那個鄯善的和尚比作了雞鳴狗盜之徒。黃榮等人作為莘邇的親近左右,知道莘邇一向來都是不信胡僧們的「神通法術」,並對玩弄「幻術」、欺騙百姓的這種胡僧行徑相當的反感,因是,雖然聽到了莘邇這話,倒是都不奇怪。

黃榮笑道:「雞鳴狗盜,固然皆有其用,但若非主為孟嘗君,只怕他們也是空有鳴、盜之能,而終不得用也!就正如這位鄯善的僧人,也只有在明公的麾下,他大約才能得施其能吧。」

莘邇放下那捲情報,說道:「既然情報應當不假,……長齡,這個向赤斧看來對崔瀚是不懷好意啊!」仰臉想了一想,又說道,「怪哉!我聞孟朗對崔瀚那可是極其的推崇、看重,稱崔瀚為北士之冠也,聽說崔瀚比孟朗小十來歲,看架勢,孟朗可乃是有意要培養崔瀚做他的接班人的啊。向赤斧身為孟朗的主簿,卻怎與孟朗反其道而行,竟給崔瀚出了這麼個餿主意?」

「向赤斧是孟朗的心腹,赤斧之父,是孟朗舊時求學時的同窗。向赤斧、季和、呂明,此三人,一掌機要,一長於謀,一剛勇能戰,是孟朗最為信任、倚重之門下也。明公,向赤斧料應是不會背叛孟朗的。」

「那他為何會給崔瀚出這麼個主意?」

刊刻《五經注》於石,倒也罷了,把崔瀚所注之五經刊刻石上,立碑為林,任人觀讀,這對崔瀚揚名關中、揚名蒲秦,為他日後在蒲秦的仕途發展,確然是大有好處的,但把含有對蒲茂祖上「污衊之言」的崔瀚所撰之私史,也刊刻石上,隨人觀看,這卻很明顯是會造成不良影響的,輕者會激起更多的氐羌貴族來彈劾他,重者,也不是沒有崔瀚被治罪下獄的可能性。

張龜說道:「向赤斧此人,性子誠厚,以龜料之,此事的背後或許還是仇泰等人在使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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