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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留身待將來 苦衷必清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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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是這樣問你的?」

陳不才答道:「是啊。」

「你如何回答的?」

陳不才答道:「不才什麼也沒有說。」

「什麼也沒有說?」

「是。」

陳蓀略微鬆了口氣,說道:「什麼都不說,就對了。」 :(/

他之前只猜到了令狐樂也許會就「親政」此事問陳不才些什麼話,但卻是沒有料到令狐樂會問出這麼直白的話來,心中不由想道,「大王也真是的,怎能貿貿然地問臣下這種話?就是親信,這種話也不好隨便問出口的啊!唉,雖然朝士頗有人言,說『大王習儒好武,英氣勃勃,有明君之相』,到底還是年輕,沉不住氣,拿捏不住輕重啊!」

他叮囑陳不才,說道,「大王以後若再問你類似的話,記住,你一個字都不能說,切勿回答!」

陳不才應道:「是,不才曉得。」

他終是忍不住,問陳蓀,說道,「阿父,對大王親政此事,太后是怎麼想的,說實話,不才也很納悶。不才之所以沒有回覆大王的問話,一則固是因為大王的問話牽涉到了大王與太后的母子關係,不才作為臣下,不宜亂說;二來,實亦是不才也搞不清太后的意思!

「阿父,你覺得太后是什麼意思?莫不是,太后真的是不願見大王親政麼?」

陳蓀蹙眉,教訓陳不才,說道:「不才,我再三教你,為人臣子,需首重本分二字!你怎麼還是糊塗啊?」

陳不才趕忙下拜,說道:「不才愚鈍,請阿父訓示!」

陳蓀肅容說道:「太后是何意思,太后願不願大王親政,那是太后的事。我等身為臣子,不可妄猜,做好自己的事,管好自己這一攤,你,把大王服侍好,我,把黃門省管好,這就可以了。非關己事,強行摻和,此為人臣者的大忌是也!……不才,我這話,你要牢牢記住!」

陳不才卻有不同意見,他說道:「阿父,大王親政,事關國家,阿父與不才,同為國家之臣,這怎麼能是不關阿父與不才的事呢?」

「你我的確都是定西之臣,然就大王親政此事上,你我的意見重要麼?」

「……不重要。」

「誰的意見最重要?」

「阿父日前已教知不才,這件事上,征虜的意見最重要。」

「我且問你,現下是何形勢?」

陳不才答道:「包括氾寬等在內的朝野士人,外以氾寬為首,內以中台的右僕射氾丹為首,連日來,群起上表,請太后還政大王;太后、征虜,還有麴令、內史張監、黃門黃侍中、中台的左僕射孫公等,對此則都沉默無語,至今皆暫無表態。……阿父,這就是現下的形勢。」

陳蓀說道:「麴爽何人也?張渾何人也?麴氏者,我定西軍中之重鎮也;張氏者,隴地之頭等閥族也,可現而今,卻就連他倆都還遲遲不肯表態,很明顯,他倆這仍然是在觀望時局,或者說,仍然是在等征虜的態度啊!……小寶,征虜不表態,麴、張亦噤聲,我家雖定西之宿貴,然既非土著,軍中又無子弟,你我父子,若於此時卻竟然跳出,你覺得合適麼?」

「不合適。」

「豈止不合適,是非常不合適!小寶啊,氾寬、氾丹父子領頭上表,請太后還政大王,響應者眾多,朝野輿論洶洶,他們的目標非是為逼太后還權,而分明是意在征虜!換言之,太后不過是個靶子罷了!……那么小寶,在征虜說話表態前,我家,你我父子就決不能亂置一詞!」

陳蓀指了指案上的信匣,說道,「你知道麼?我前天收到了氾寬的一封信。他在信中引經據典,洋洋灑灑,寫了上千字,他具體都寫了什麼東西,我就不再給你複述了,總而言之,他是想讓我也上表朝中,請求太后還政!我,沒有回他的這封信。小寶,我沒有回他的這封信,大王日後若要再問你什麼,在征虜表態之前,我還是那句叮囑,你要一如今日,把好你的嘴!」

「是,阿父教誨,不才銘記在心!」陳不才一邊應著陳蓀的教訓,一邊難掩好奇,說道,「阿父,說到征虜的態度,阿父與征虜時常公事相見,對於大王親政此事,征虜至今真的是一點態度都沒有表現出來?阿父,征虜究竟是何心思?阿父可有看出端倪?」

陳蓀撫摸頷下,沒有回答陳不才。

他心中想道:「大王沉不住氣,莘阿瓜卻是真能沉得住氣。我月來幾次與他相會,每次我都暗中觀察於他,他還真是若無其事,就好像根本沒有氾寬、氾丹等人上書朝中,請求太后還政此事一樣!言談舉止,與往日無有半點不同!……他究竟是何心思?我還真是有點看不透。」

聯繫莘邇此前的做事風格,對付宋家也好,對付令狐京也好,都是謀定而後動,不動則已,一動就必致人死地,陳蓀暗暗猜度,又想道,「自古權臣,主動讓權還政者,幾無矣!我看這莘阿瓜,只怕是不會心甘情願,還政於大王的。他至今無有表態,莫不是在放長線、釣大魚,暫且忍耐,而後等到氾寬、氾丹等等所有支持還政大王的人都露頭以後,他一鼓盪之?」

想到這裡,更是堅定了現階段,他們陳家絕對不能亂說話、亂表態的決定。

然則說了,既然懷疑莘邇是在「引蛇出洞」,那麼乾脆現在就表態,表示不支持還政於令狐樂不就可以了麼?卻是陳家畢竟是令狐氏的鄉黨,陳家在定西的權勢,從定西建國那一日起,就都是依附在令狐氏的王權之上的,所以當莘邇勢大之時,陳蓀可以暫避其鋒,委曲求全,但要他徹底地、完全地改投到莘邇門下,放棄令狐氏,這卻也是萬萬不可能的。

管好自己的事,留此有用之身,以待將來,這,即是陳蓀為陳家目前所定下的策略路線。

陳蓀的盤算且不需多說,卻說莘邇。

「放長線,釣大魚」云云,陳蓀對莘邇的這個推測,其實大錯特錯。

莘邇向來講究堂堂之陣,陽謀之策,哪裡會有此等的「陰險惡毒」?

甚至事實上,對令狐樂親政這件事,莘邇本意來說,也是不反對的。他如果反對,早前朝臣上表建議給令狐樂完婚的這個請求,他當時就不會同意。他當時就已經看到,「完婚」的背後,便是「親政」。「完婚」的請求他同意了,「親政」此事,他又豈會反對?

那麼,莘邇為何不反對令狐樂「親政」?

原因很簡單,首先,令狐樂早晚要親政,這是不可避免的,除非莘邇現在「篡權竊國」,行那廢君自立之舉,可「廢君自立」,在當前外部敵人強大,國內令狐氏到底立國已有數十年,民心尚有的背景下,顯然是不可行的,其次,而隨著令狐樂年歲的漸大,這一兩年中,莘邇也清楚地看出來了,令狐樂急於親政的念頭是一天比一天強烈,如此,結合此兩點,既是順應變化,也是為了避免「君臣」間日後可能會因此出現的矛盾,令狐樂要親政,就由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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