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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留身待將來 苦衷必清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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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簡單,首先,令狐樂早晚要親政,這是不可避免的,除非莘邇現在「篡權竊國」,行那廢君自立之舉,可「廢君自立」,在當前外部敵人強大,國內令狐氏到底立國已有數十年,民心尚有的背景下,顯然是不可行的,其次,而隨著令狐樂年歲的漸大,這一兩年中,莘邇也清楚地看出來了,令狐樂急於親政的念頭是一天比一天強烈,如此,結合此兩點,既是順應變化,也是為了避免「君臣」間日後可能會因此出現的矛盾,令狐樂要親政,就由之便是。

只是話又說回來,令狐樂「親政」,也不能是說「親政」就「親政」,一句「親政」,一道詔書下來,莘邇所有手上現有的權力就都上交,他個人的前途命運,從此就要看令狐樂的喜怒,最重要的是,他個人的理想抱負,驅逐胡虜、光復中原等等,自茲就不再復提,從此以後,這些能否得以實現,就全要看令狐樂願不願意、或者其有沒有這個能力,這卻是不成的。

此外,還有一點,莘邇現下早非是當年的孤身一人,如唐艾、羊馥、羊髦、張龜、黃榮等等等等,還有曹斐、孫衍、張韶、索恭、北宮越等等等等,與他已是一黨,互相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令狐樂「親政」可以,但親政以後,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令狐樂重用「提請還政於他」的那一干「功臣」,如氾寬、氾丹諸輩,那唐艾等的權力、利益,勢必會因之受到侵害,如何解決這個問題?這也是需在令狐樂「親政」前,先處理好的。

故是,對令狐樂親政,莘邇雖然持不反對的意見,可卻直到現下,還沒有正式表態。

表態也不難,但在其先,至少兩件大事,需得提前辦好。

一件是,「征虜將軍」的官職之外,再向建康討要一個官職。

一件是,令狐樂親政無妨,但左氏不能就此失權。

第一件大事,目前已有眉目。

這件事,最初的提議者是羊髦,早在令狐樂大婚之前,他就對莘邇提出了這個建議。

他當時對莘邇說道:「大王親政,勢在必行,不可阻也。然大王年少,無理政治軍的經驗,雖具英秀之姿,值此氐秦將獨霸北地之時,內撫士民,外抗強虜,恐怕卻還火候不足,會嫌稚,為國家計,為我定西的百萬唐胡百姓計,髦竊以為,明公宜遣使建康,備述我定西國情,陳明公請為大唐戍邊御胡之誠,如能求得詔命,使將軍得督隴、秦諸州軍事,則為善矣!」

莘邇深覺羊髦此策不錯,但放到具體的施行上,他認為會很有困難,因此那時回答說道:「卿此策固佳,奈何建康距我定西,遠達兩千餘里,建康視我定西為不毛之地,甚輕視也,便是我遣使往赴,亦只怕建康朝廷會因不願多事之故,而不作理會吧。」

莘邇的擔憂也很有道理。

這件事,就這麼暫時放下。

後到了黃榮出使荊州回來,聞他說出「桓蒙遣人秘見程晝」此事的時候,羊髦認為機會來了。

他再次進言莘邇,說道:「新君繼立,依照慣例,是要大赦天下,廣施皇恩的。明公,可趁新君繼位,遣使往賀,獻忠於新君的機會,向朝中提出這個請求了!」

「景桓在荊州日,拒絕了相王的書召。建康已知景桓為我使荊,景桓復拒相王之召,而建康深憚桓荊州也,若因此之故,建康把我當做桓荊州之黨,仍不允我請,計將安出?」

「髦有一策,建康必會答允明公所請!」

「何策?」

「建康如把明公視為桓荊州之黨,或不允明公所請,但如建康不把明公視為桓荊州之黨呢?」

「此話怎講?」

羊髦遂獻上了他的計策,說道:「程晝,是建康朝中諸公所欲議立為儲的,今桓蒙遣人秘往見之,表面上看,似是桓蒙同意了立程晝為儲,然而桓蒙與建康朝中的關係,人盡皆知,他為何會不反對建康諸公提議的儲君人選?以髦料之,只有一個緣故,便是桓蒙意欲借『支持程晝』為條件,『勒索』程晝,向他逼要好處!故此他『密遣人』往去見之。

「明公,建康與荊州本就已經互相猜忌,髦料之,程晝若果得登帝位,因了桓蒙『勒索』此事,以後對桓蒙只能會是更加的『忌憚』!

「明公可以抓住這個機會,命使者暗中告訴程晝,解釋說上次之所以黃榮會拒絕他的召見,是因為身在荊州,害怕桓荊州會因是發怒;然後,再代表明公,向程晝表陳忠心。

「我漢中與桓荊州治下接壤,在程晝看來,大約他會以為明公足可成為除掉揚州等地之外,他制衡桓蒙的另一枚棋子。由是,明公的任何請求,程晝肯定就都會允可的了!」

細細想了一想,羊髦的這番分析、這番話,很有道理。

不過也有代價,那就是會不會因此搞壞了與桓蒙的盟友關係?

羊髦又說道:「一則,氐秦已然獨霸,桓荊州欲保荊州也好,欲北伐也好,孤掌難鳴,非得有明公相助不可;二來,桓荊州雄才大略,與將軍惺惺相惜,明公苦衷,他必清楚,由此二條,莫說使者與程晝的所言所云,不一定會泄露於外,就算真的泄露出去了,桓荊州定也不會因此就撕毀與我定西的盟約!」

莘邇品咂了一會兒羊髦話中的含義,心道:「士道這話說的,什麼叫做『惺惺相惜』?也就罷了,後頭接一句『我之苦衷,他必清楚』,此何意也!桓荊州挾荊自雄,懷不臣之心,難道在士道眼中,我也是這樣的一個人麼?」嘆了口氣。

羊髦問道:「明公緣何嘆氣?」

莘邇嘆道:「士道啊,做人難!」

羊髦一頭霧水,莫名其妙,說道:「做人難?」

「不說這個了。卿此策甚好,就按卿此策行之!」

儘管定下了用羊髦之策,只是那會兒程晝還沒有到繼位的時候,因此計議雖然定下,使者沒有立刻派出,也就是說,還沒有正式的施行此策。

又直到了今天下午,建康的使者到來谷陰,聞知了程晝居然已經登基的消息,事不宜遲,就在陳蓀回到家裡見到陳不才時,莘邇遂開始施行此策,已面囑高充,令他次日便使往建康。

所以說,這第一件事,現在是已有眉目。

如果把第一件事,比作是「外」,得了建康「都督秦州等地軍事」的任命,就可以雖然令狐樂親政,成為真正的定西王,但隴州等地的軍政實權,卻還能夠為莘邇所掌;那麼第二件事,左氏不能失權,就可比作「內」。只有外,沒有內,是不牢靠的,非得內外俱有,才最穩當。

然而,第一件事,現下已有辦法,已開始施行,第二件事,莘邇卻是尚無定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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