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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不失元勛功 想起孩童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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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呢?」

張實伸出食指,說道:「蒲茂的股肱重臣孟朗,是我徐州人也,其家籍貫本在東海郡,因天下戰亂,遂流離關中。我等與孟朗,乃州里人。程君,下邊不用我多說了吧?此其二。」

程遠拊掌讚嘆,說道:「右侯,下吏的愚智與右侯的謀略相比,相差何止以道理計哉!」

事實上,還有一個第三點,張實沒有說,便是蒲茂之前曾專門遣人送到徐州,命賀渾邪把張實送去到蒲茂軍中的那道詔令。這說明什麼?說明張實早已是「簡在帝心」。

張實微微一笑,撫須不語。

程遠思忖稍頃,說道:「右侯,趕早不趕晚,若等到天王自立,秦兵來伐之時,我等再投秦的話,未免顯不出我等之誠,是不是現在,咱們就可以暗中向秦王輸誠了?」

「不可。」

「為何?」

「天王聰敏,並且對我等唐士,多存猜忌,咱們如果現就暗中投秦,萬一被天王發現,吾等俱手無縛雞力也,那這就不是保全我等的宗族,反是害了我等的宗族子弟了!」

「那我等何時投秦才是時機?」

張實說道:「不必著急。……你何時晉見天王?」

「明天。」

「明天你先晉見天王,把你使命未成,及你的一路所見,都如實稟上,看看天王會作何反應。若是天王果然仍執意自立,我便以『青州新得,現尚時有叛亂,欲要自立,須先擇賢士,安住青州士類』為由,舉薦你外任青州。待你離了彭城,到了青州之後,你再選心腹,代表我、你,輸誠咸陽不遲。」

程遠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沒口子地贊道:「右侯,當真是老謀深算!」

「啊?」

卻是終於解決了從定西回來這一路上的深深擔憂,一時激動,程遠竟是失言,他趕緊改口,說道:「下吏說錯了,是深謀遠慮!」

就此定下了投秦之事。

第二天,程遠、刁犗覲見賀渾邪,兩人把出使定西的經過一五一十地盡數稟上,程遠並把他沿途的見聞,也小心擇詞,奏稟給了賀渾邪。

賀渾邪聽罷兩人之話,勃然大怒,拍案說道:「小小定西,豎子阿瓜,也敢這般傲慢!老子與他訂盟,是瞧得起他們,卻竟如許拿大,不給老子臉面?莘阿瓜這小東西,等老子滅了氐秦,打到他定西去,必要把之繩縛殿下,百般羞辱,殺掉之後,取其頭顱,做老子的酒器!」

刁犗、程遠提心弔膽,伏拜地上,俱皆應「是」。

「你兩個沒能完成使命,有負本王的重託,你倆說,本王該怎麼罰你倆?」

刁犗說道:「臣自知罪大,甘願領罰。」

賀渾邪瞧了他倆幾眼,忽然轉怒為笑,說道:「看把你倆嚇得,本王逗你倆玩的!出使未成,全是因那莘阿瓜不識抬舉,與你二人無關。你兩人跋涉風塵,往返數千里,不但無過,並且有功。本王不會罰你倆的,本王還要重重地賞你倆!……來人!」

殿中從侍應道:「在。」

「領孤的長史、主簿去府庫,府庫中的金銀綢緞,隨其挑揀,只要能拿走的,就由他倆拿走!」賀渾邪吩咐完了,笑吟吟地對刁犗、程遠說道,「能拿的隨你倆拿,唯是一點,只能手拿肩扛,不可用車、馬裝載喲。」

「去府庫自選,不許用車馬裝載」,這是賀渾邪向來賞賜臣下的老辦法。

刁犗、程遠應諾。

兩人跟著那從侍,去到了宮外的府庫,按賀渾邪的命令,自選珍寶、錦緞,都是兩手拿滿,懷裡裝滿,肩上扛滿。

氣喘吁吁地出了府庫,刁犗喜顏笑開,卻程遠回到車中,卸掉了肩上的綢緞後,看著手中、懷中諸物,他突然悲從中來,心中想道:「吾堂堂名門高士,淪落至此乎!與走販賤民何異!」

殿中問答的時候,賀渾邪對他所言的定西、關中等地之見聞,好似未聽,半個字都沒說,聞其後來的話意,分明果然是依舊要起兵自立,程遠因此忽來之悲,由是更加堅定了投秦之意。

又過幾天,張實照著與程遠議定的方略,上書舉薦程遠出任青州。

賀渾邪以為張實所言,十分有理,爽快地同意了張實的薦舉,放了程遠去青州就任州府從事。

程遠若脫籠之鳥,到了青州,一面與青州當地的名士往來頻繁,一面暗中遣人悄去咸陽,密報賀渾邪將要自立、並獻誠蒲茂等等諸事,暫且不須多言。

卻說江左,建康。

正如張實的推測,唐天子薨,程晝被立為儲以後,國家不可一日無君,沒幾日,江左朝中的重臣就上表請他繼位。這是一件大喜事,程晝卻憂心忡忡。

繼位前的這天晚上,相貌儒雅,儀態風流的程晝獨坐室中,回憶桓蒙此前派來見他那人說的一句話:「桓公若不允,朝中再多言議立王為儲者,議,亦不得行也。王繼大位以後,何以報桓公之恩?王請三思。」

程晝心道:「我要如何報他之恩?他想讓我如何報他之恩?」

就要成為一國之君了,可建康朝中,閥族當政,西邊荊州,桓蒙虎視,程晝此刻卻覺得他不像是一個將要繼承大唐帝國的君主,反而讓他想起了他的孩童時期,他在他母親懷中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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