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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田中此何草 阿兄太天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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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腳步聲響,雖然來人沒有著履,只穿著襪子,但在寂靜的殿舍之內,那行走的聲音卻是極其的清晰。聽此步聲,像是往室中來的,程晝回過神來,調整了下坐姿,挺直腰杆,兩手手分別自然地放到膝上,正襟危坐,目視門口。果然,很快,一人在門口出現。

這人年歲不大,至多二十多歲,但須髯皆已皓白,夜裡紅燭光中,那滿頭的白髮、頷下的白須,配上其青年的面貌,給人以飄然若仙之錯覺。此人名叫王修之,是程晝的一個親信。

程晝語音清朗,喚其字,說道:「叔虎,有事麼?」

王修之下揖行禮,恭謹說道:「陛下,武陵王、南頓王求見。」

程晝兄弟三人,武陵王程曦、南頓王程嫡是其兩個胞弟。

程晝笑道:「叔虎啊,孤尚未登基,『陛下』二字,不可現下稱之。」

王修之說道:「陛下禮賢下士,久著名譽於國,深得朝野士民擁戴,士心所向,今陛下順應天意,繼承大位,朝野上下的士人都雀喜不已,個個皆說,我大唐中興有望了!陛下,明天就登基了,這早一晚、晚一天的,臣以為,似也無須這般計較了吧?」說著,嘴角露出微笑。

說起這位王修之,出身名族,家是琅琊王氏,與那位與桓蒙交好、書法獨步天下的王逸之乃是同族,本身亦少有聲譽,才能卓著,故早就被視為是王家、乃至江左士流的後起之秀。

對於程晝,王修之是素來擁護的,這回之所以江左朝中諸公會一致贊同立程晝為儲,其間便不乏王修之穿針引線的功勞,算是為程晝立下了汗馬功勞。事實上,他給程晝立下的功,又豈止程晝被立為皇儲這一事?就是早幾年前,程晝出任尚書令、得掌朝權此事,其中亦有王修之的功。本來朝中當時是打算任用老臣褚元來任尚書令的,王修之那時是褚元軍府的長史,遂進言褚元,雲「會稽王令德,國之周公也,足下宜以大政付之」,「會稽王」者,即是程晝,「令德」者,美好的德行之意也,勸說褚元把尚書令的職位讓給程晝,褚元知道王修之的這番話代表的不是他自己,代表的而是王家、廣而言之,甚至是江左士林間主流輿論的意思,因而最終聽從了他的建議,於是乃才有了程晝接任尚書令,由茲成為江左相王的後話。

閒話且不多言。

程晝已把剛才的無助心情很好地掩飾了起來,這時聽了王修之的話,笑了一笑,說道:「中興有望麼?氐秦將取中原,而孤才疏學淺,德薄能鮮,國家中興,恐非孤力之所能及。孤即便登基以後,朝中諸務,國家大事,都還是得如以往一樣,仍需仰仗朝中諸公,依仗卿等。」

「是,臣等定竭忠效死,傾盡己能輔佐陛下。」

「請孤二弟進來吧。」

王修之應諾,恭恭敬敬地倒退出室,去請武陵王程曦、南頓王程嫡入見。不多時,程曦、程嫡聯袂來至。程曦不到三十歲,程嫡年紀更輕,才二十出頭。到底是親兄弟,三人長相很是相像,不過比起程晝的風流儒雅之姿,程曦昂首虎步,顯得英氣勃勃,程嫡則因其年輕,兼其兄程晝馬上就要登基稱帝,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不免心花怒放,舉止故是稍嫌輕浮。

程曦、程嫡到了室中,行禮見過程晝。

程晝溫聲說道:「阿興、赤玉,我等兄弟,不必多禮,起來落座吧。」

程曦、程嫡應諾,站起身來,各自尋榻坐下。

引領他二人進來的王修之,沒有就坐,立到了程晝榻邊。

程晝說道:「阿興、赤玉,時辰不早,已近夜半,明天大典,卿二人都要出席,不早些休息,養好精神,卻來見我何事?」

程曦滿肚子的話想說,瞅了瞅立於程晝榻邊的王修之,卻是想說的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他心道:「自國家南遷以今,歷代天子無不懦弱,哪裡有我程氏祖宗的英雄之氣?朝政大權,以是一直旁落,向為閥族右姓掌控。國家名是我程氏的天下,而我程氏卻竟不過是如傀儡也似,仰人鼻息罷了!舊年中,至有民間歌曰『王與程,共天下』,王且在程前!我與三弟平時議論,每說及於此,我兩人俱鬱悶滿懷!天可憐見,祖宗有靈,王兄今將繼承帝位,吾與三弟亦就此可大展拳腳,一除舊弊,爭取能夠早日把權柄還於王兄、還於我程氏了!

「今晚求見王兄,本是想把這些心裡話,說與王兄聽知,卻只顧著興沖沖地來找王兄,忘了王白須陪侍王兄左近!罷了,也不急在一時,這些話,我且日後尋到時機,再上言與王兄吧。」

「王白須」,是王修之的外號。用後世的話說,他得的是少白頭之病,年方弱冠之時,他的鬚髮就都白了,故此於江左士人中,得了這個外號。

既是王修之在場,不好把心裡話說給程晝,程曦亦就只能隨便找個藉口,以作他與程嫡今晚來求見程晝的原因了,說道:「王兄,正是明日大典,所以曦與三弟才來求見王兄,想問一問王兄,有沒有什麼尚未準備好,需要曦與三弟幫忙的?」

「哦,你說這個啊,沒有什麼需要你倆幫忙的,褚公、王公等公,早把一切事宜都安排妥當。」

「是麼?那就太好了!敢問王兄,可還有什麼要交代、叮囑曦與三弟的?」

「沒什麼交代的了。明天大典,你倆按禮制行事便是。」

程曦、程嫡齊聲應道:「諾。」

程嫡眉飛色舞,開心地說道:「王兄!明日大典過後,王兄就是我大唐之君了!屈指算來,朝廷被迫南遷到此,已近百年,朝野士人,於此近百年中,也不知有多少的仁人志士,企盼國家能夠光復中原,恢復故都!而仁人志士們的這個期望卻至今還沒有能夠實現。

「王兄今以皎然之譽,身負海內士人之望,應天順民,得登大寶,我大唐光復舊土、中興國家的重任,嫡深信之,必定是能夠在王兄手中完成!嫡願為王兄、為我唐之中興盡犬馬之勞!」

程晝與唐室南遷以今的歷任天子,有兩個最大的不同,一個是,他是唯一一個在登基稱帝前,做過尚書令的;另一個則便是,他同時也是唯一一個在江左士林中名譽顯著的。因而,不管是王修之,還是程嫡,都在話中有意或無意的,著重指出了程晝「身負士望」這點。

短短的時間內,先是從王修之,繼而從程嫡口中聽到了「中興」兩字,程晝當然也想中興唐室,但他此時此刻,不由自主想到的,卻又是桓蒙,又是當政的朝中門閥,他心中想道:「『中興』二字,說起來簡單,可要落到實處去做,我拿什麼來做?」看著程嫡喜笑顏開的模樣,他微微居然心酸,想道,「赤玉年輕可愛,不知治政之難,不知理國之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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