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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田中此何草 阿兄太天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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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時間內,先是從王修之,繼而從程嫡口中聽到了「中興」兩字,程晝當然也想中興唐室,但他此時此刻,不由自主想到的,卻又是桓蒙,又是當政的朝中門閥,他心中想道:「『中興』二字,說起來簡單,可要落到實處去做,我拿什麼來做?」看著程嫡喜笑顏開的模樣,他微微居然心酸,想道,「赤玉年輕可愛,不知治政之難,不知理國之難啊!」

程晝驀然想起,就在數日前,王修之私下與自己說的一件事,說的是程嫡大概是因為程晝就要登基,他認為他做為程晝的同產弟,身份與往日不同了,且他本就年輕,不免氣盛,故而在一次士人的高會清談中,竟是當面折辱了郗家的一個子弟,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矛盾。

程晝沉吟心道:「赤玉還小,性子不穩,並其日常多與阿興親熱,少不了會受到阿興驕傲性子的影響,他今日得罪郗氏,明日,他說不定就會招惹到王氏等家。我剛要登基,權位還不穩當,卻不可於這個時候,與朝中諸公起糾紛,引諸公不快!赤玉,不能讓他久留建康。」想到這裡,拿定了主意,徐徐開口,說道,「赤玉,你還記得兩年前,咱倆一起出行那事麼?」

程嫡問道:「哪事?」

「就是咱倆共坐一車,去會稽郡遊玩,路上,見田邊碧綠蔥蔥,我問御者,田中此何草?此事。」

「哦,王兄說此事啊,嫡當然記得。」

「那御者是怎麼回答我的?」

程嫡笑道:「御者答云:非草也,乃稻也。」

「赤玉,這件事後,我做了一件什麼事?」

程嫡答道:「王兄三日未有出門,說與左右『寧有賴其末,而不識其本』!」

「寧有賴其末,而不識其本」,賴,依賴的意思,末,末梢的意思,放在這裡,所謂末梢,指的即是稻穗上的稻米。程晝這話是在說:哪裡有依靠它的末梢活命,而不識其根本的呢?

程晝嘆道:「赤玉,你適才說到中興。方今北地皆胡,氐秦兵威眼看是越來越強,我朝自保尚且不易,國家的中興,哪裡又會是那麼容易的呢?不過話說回來,中興也非不能。國之本在民,民之本在農桑,只要能把農桑繁盛起來,民口由之得到充實,朝廷與民間更因此而都變得富裕有錢,則國家自然而然地也就得以中興了!唯是,赤玉,我不識稻,卿亦不識,為人君、為人上者,連稻都不識得,又如何才能督促小民,繁盛農桑?是以,明天大典,我登基之後,我有個想法,想外任卿於州郡,卿到任以後,可先識五穀,再勸農耕桑,……你說你願為中興盡犬馬之勞,這樁差事你若能辦好,也就算是為我大唐的中興貢獻了你的力量。」

程嫡說道:「外放嫡於州郡?」

「你可願意麼?」

程嫡看向程曦。

程曦腦筋急轉,心道:「我在朝中,三弟在地方,正好里外響應!有助於還權於王兄!」便點了點頭。

程嫡乃回答程晝,說道:「既是兄命,又是王旨,嫡豈敢不從!」

兄弟三人,室內敘話多時,最後還是王修之出來說話,以明天大典,諸項禮儀繁雜,程晝作為當事人,需要休息好,才能有足夠的精力、體力應付為由,打斷了他們兄弟間的說話。

程曦、程嫡辭出。

王修之把程晝引到臥室,服侍他躺下,然後告退而出。

程晝只怕是一夜不能睡著,不必多說。

王修之出到室外,回到自己的住室,也正要打算睡下,想起下午時,剛收到了族兄王逸之的一封來信,因為時間關係,還沒有看,便又起來,把信拿出,拆開細看。

信不是很長,兩三頁,但意思卻頗豐富。

大概內容寫的是:與桓蒙私信得知,桓蒙拒絕來建康參與程晝的登基大典,絕非是如朝中某些人猜測的那樣,是因為不滿程晝得繼承大位,而是因為南陽方面的戰事已到了關鍵的時刻,他實在是脫不開身。據王逸之所知,桓蒙對程晝繼位,其實還是很支持的。

信的末尾,王逸之充滿了希望地寫道:「殷公伐徐,所以敗者,荊、揚不和之故也!今桓荊州亦擁立相王,弟及朝中諸公,若能抓住此個契機,藉機改善荊、揚關係,使荊、揚同心,使荊州與朝廷同德,那麼荊州之西府兵,號為精卒,氐秦畏之,朝廷將在揚州建北府,募江淮流民為兵,候北府兵成,必亦勁旅,合兩府之兵,集我荊揚群士之智,挾海內民心之所望,舉兵北上,氐胡縱滅白虜,河北、中原縱暫為氐胡竊據,何足憂也?彼何足當我王師一擊?

「國家中興,將在本朝,弟及朝中諸公,俱將留名青史矣!」

王修之翻來覆去,把這信看了兩遍,想要給王逸之回一封信,一時不知該怎麼回復才好,遂將信疊起,收好放住,重新回到床上躺下,他想道:「阿兄太天真,只因他與桓荊州交好,即素多讚譽桓荊州。可桓荊州之心,路人皆知,此人日漸跋扈,已非昔日初掌荊州時的那個他了,現如今,他是絕難聽從朝廷旨意的!國家欲要中興,只能靠吾輩清流士人,桓荊州非但指不上,而且他還會成為國家中興的阻力!等相王登基後,第一件事,我便要進言於他,宜擇機收回荊州!」

想著,王修之探頭,吹滅了案上的蠟燭。

室內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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